老家巷口的戏台，总在梅雨季过后搭起来。褪色的红绸缠在木柱上，斑驳的“出将”“入相”匾额悬在两侧，一听见胡琴“咿呀”拉起，我就会攥着外婆的衣角，挤在小板凳堆里等开场。
第一次认真看越剧，是六岁那年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台上的“祝英台”穿着水绿色的戏服，水袖一甩像揉碎的春波，开口时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江南水：“梁兄啊，你我同窗三长载……”我盯着她鬓边的珠花，连手里的桂花糖融化了都没察觉。后来才知道，那“祝英台”是巷尾的王奶奶，平日里总穿着蓝布衫择菜，一上戏台，竟成了眼里藏着星光的姑娘。
往后的日子，戏台成了我童年的乐园。春日唱《牡丹亭》，“杜丽娘”的水袖扫过台前的柳枝，连风都变得缠绵；秋日演《祥林嫂》，“祥林嫂”跪坐在台上哭“我的阿毛”，台下阿婆们的手帕总在悄悄擦眼泪。
有时戏散得晚，外婆会牵着我走在青石板路上，她哼着方才的唱段，鞋底敲着石板“笃笃”响，和远处戏班收拾乐器的“哐当”声混在一起，成了最特别的催眠曲。
去年暑假回家，巷口又搭了戏台，演的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我忽然发现，那些小时候听不懂的唱词，此刻竟清晰得很——原来越剧像外婆煮的梅干菜，早就悄悄融进了我的骨血里。
散场时，我看见王奶奶坐在后台卸妆，她摘下珠花，笑着说：“现在爱听越剧的孩子少啦，但只要有人愿意看，我就接着唱。”风从戏台的缝隙里吹进来，拂过她鬓边的白发，也拂过台上叠得整齐的戏服。我忽然明白，家乡的越剧哪里只是戏呢？它是青石板路上的岁月，是外婆哼过的调子，是我们藏在骨子里的，对温柔与深情的念想。
如今再想起巷口的戏台，耳边总会响起那熟悉的越音。它像一条细细的线，一头牵着我的童年，一头连着家乡的烟火，无论我走多远，只要听见那软糯的唱腔，就知道，家就在不远处。
（嵊州市黄泽镇中学703班 王芷琪 指导老师 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