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鑫炎(左)工作中。
丁鑫炎(左二)审讯嫌疑人。
扫一扫 看丁鑫炎的其人其事
记者 王文其
近日,电视剧《悬案》在网上火了。侦破多年的悬案离不开公安民警勇往直前的执着,剧中也展现了记者与刑警之间的情谊。作为跑公安线的记者,我认识了丁鑫炎——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大要案侦查与刑事技术指导中队中队长,动容于这位破获众多大案的“神探”背后的滚烫人生。
探案敏锐冷静,“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
采访那天,丁鑫炎穿着日常的衣服,开朗健谈。没人能想到这是位常年与最危险的重大案件周旋的“老刑警”,不到40岁却已在一线摸爬滚打16年。
“其实我不像别人‘从小有警察梦’,最初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干什么。后来读了警校、当了警察,心里好像觉得我就应该当警察,而且必须当好警察。”1988年,他出生在诸暨,高中时班主任看他文化课成绩与体能都不错,便推荐报考警校。于是他顺利考上了浙江警察学院。在迷茫的青春时代,他仿佛找到一艘希望之船,载着他不断往前。
2010年,他到派出所工作,日日与街坊百姓打交道,也磨出了耐心细致的办案性子。初出茅庐的青涩小伙,一心埋头学本领,跟着前辈跑现场、梳理线索。数百个案子,都是打磨逻辑、积累经验的训练场。
工作中的他,敏锐冷静。面对10余人的团伙案,他总能条理清晰地捋清脉络,把每名涉案人员的线索完整固定,顺利完成打击处理。这份过人本事,被领导看在眼里: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
2017年初,他被抽调到刑侦大队扫黑中队去啃“硬骨头”。他凭敏锐嗅觉,提前发现套路贷乱象,与队友耗时数月梳理近年的上千条相关警情,终于锁定辖区十几个涉案团伙。他深知一旦风声走漏,大批嫌疑人会返乡藏匿,于是敲定新年前统一收网方案。收网当日,他们一举抓获上百名涉案人员。该案颇为轰动,成为全省最早一批系统性打击套路贷的标杆案件。
高强度的伏案研判和审讯,常常需要连续六七个小时,他落下了严重的颈椎病,旁人劝他保重身体,他只笑着摆摆手:“案子摆在面前,放不下。”日夜颠倒成为日常,有时凌晨两点,手机响了,丁鑫炎会一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外走——同事都叫他“猫头鹰”,案子从来不挑时间,他也从来不挑案子。
撕开层层迷雾,侦破十余年悬案
2021年,丁鑫炎正式调到大要案侦查中队,接手重大刑事案件,与扫黑不同,这里有时隔10余年、线索极少的陈年积案,破获难度极大。
2008年,夜色像浸了冷水的黑幕布,笼罩在东浦街道104国道旁的一家美容院,女子遭人勒杀,现场仅遗留一名男子的DNA,多年比对无果。四周是成片村落与外来务工者的出租屋,流动人口来来往往,鱼龙混杂。
丁鑫炎接手重案工作后,这桩旧案一直压在他心上。他把当年的物证翻出来,一件件重新梳理,检验、比对、研判,一页页啃读老刑警留下的线索笔记本。2024年,凭借技术手段,案子终于有了突破——嫌疑人范围被锁定在了贵州黔西南的一个家族内。
但要从家族几百号人里揪出一个人,不是容易的事,队伍里有人犯怵。丁鑫炎只说了一句:“从大海捞针到现在,胜利就在眼前了!”但当地村子封闭,若照搬传统全村走访,极易打草惊蛇。于是他跳出传统思路,反向倒查案发地周边全部暂住人口,脑海里敏锐地出现了侦查笔记本里提到的“绍兴铁山绣花厂”。顺着这条尘封线索排查,一名案发前曾在那里务工的贵州男子浮出水面,而且其身材矮小,与目击者描述的凶手特征吻合,最终DNA也匹配成功。抓捕后,他把嫌疑人的成长经历、性格特点翻了个底朝天,层层突破,撬开了对方的嘴。悬案终于侦破,当年参与过办案的老刑警特意打来电话,激动不已,热泪盈眶。
“印象深刻的还有2005年的‘4·30抢劫杀人案’,很多人都听说过,也是我早就关注的一个大案……”丁鑫炎抿唇回忆道。当年,一场灭门惨案震惊全市,母女二人在家中遇害,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房间里充满血腥味,但门窗没有异常,大概率是熟人作案,屋内发现两名男性嫌疑人的生物痕迹。当时监控尚未普及,警方大范围走访排查,可线索寥寥无几。
离案发已过10余年,作为专案组成员的丁鑫炎翻遍卷宗,在杂乱的物证清单里,他捕捉到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案发前半年,一东北崔姓男子到受害者家中上门安装进口按摩床。这成了撕开迷雾的第一道口子。
比对结果传来,崔某某确实是其中一名嫌疑人。可意外的是,崔某某早已不在人世。但案件远没有结束,同伙还逍遥法外。2018年,丁鑫炎和队友前后六七次奔赴东北,零下30℃的寒风裹着碎雪,像刀子割在脸上,冻得人麻木僵硬。他顺着崔某某的社会关系深挖,60多页侦查档案,密密麻麻记录着数百条线索。
丁鑫炎和队友锁定了5名重点嫌疑人,但他们长期定居国外,现实的跨境侦查阻碍横亘眼前,案件再次陷入僵局。但警方时刻关注着嫌疑人消息,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转机。2020年,潜逃的嫌疑人回国,被马上抓获。那年,受害者家属特意从深圳回到绍兴,向民警送上了锦旗。15年光阴,两代刑侦人的接力。一次次奔赴,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不肯放弃:罪恶或许暂时隐匿于岁月与风雪,但只要还有人坚持到底,正义终会到来。
这些年,他破获了200多起重大案件,荣立个人二等功1次、三等功1次、嘉奖6次,获得省公安机关夏季行动成绩突出先进个人、市优秀人民警察等众多荣誉。传奇的背后是他多次跨越千里,奔赴全国各地,在千百人中寻找一个正确答案,用多年的坚守换来真相大白。
打击是亡羊补牢
预防是最好的“破案”
“除了积案,现发的案件立刻破是最基本的保障,最多半天,使命必达。”丁鑫炎说,如今越城的七类要案长期破获率为100%。
前几年中外交流多了起来,他开始琢磨起国际警务协作:“多学点总没坏处,做任何工作都要全力以赴,无愧于心。”众多跨境案件情况更加复杂,警务协作也为他及时侦破提供助力。
采访中他谈到,世人眼中穷凶极恶的凶手,背后都藏着复杂人生。审讯时他不喜欢先入为主定义善恶,而是保持平等尊重、探寻犯罪根源。他坦言,刑警的使命从来不是评判,而是客观还原全部事实。或许面对黑暗,利剑破除着罪恶的迷雾,也破除着自己内心面临众多痛苦与考验的迷雾。
每次结案后,他总会进行案件复盘,深挖诱因、补齐防控短板,比起抓获凶手,更希望悲剧不再重演。
“打击是亡羊补牢。”他说,预防是最好的“破案”。特别是被性侵的案子,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每办一起,他就把规律记下:何人爱在何时间、何场所下手。他把这些点串起来,结合多年实战办案经验,为后来搭建预防模型提供了实操思路。高危人员、高危线索、高危时空,数据跑起来,预警就能提前。
告别时,我留意到他的微信头像上写着出自《孟子》的一句话:“虽千万人,吾往矣。”如古代志士般满怀浩然之气。这便是丁鑫炎——真正的勇气不是无视风险和挑战,而是明知困难重重,仍选择坚持原则,不惧千万阻碍,维护心中之道,一往无前。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