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领域全国首张具身智能基准测试评测证书。
投放在液氯厂房的机器人在巡检中。
有了机器巡检，人工压力大大减轻。
巡检一轮后回“窝”。
扫一扫，看机器人“上班”日常
记者 张伊力 袁文韬 文/摄
7月10日，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颁发了化工领域全国首张具身智能基准测试证书，获此证书的“D1 Max 巡检四足机器人”在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化工企业正式“持证上岗”。
“让机器人进厂‘打工’，替人干这些苦活、累活、危险活，以前想都不敢想。”浙江闰土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闰土新材料”）常务副总经理傅哉荣感慨道。而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这一切已成为现实。到8月中旬，已有13台持证机器人“入职”化工企业，成为一线“巡检员”。
艰难的“入职考试”
“太闷了，我得出去透透气。”在位于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家化工企业里，智元创新（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智元”）行业解决方案总监高翔和测试团队成员蹲在一台机器狗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厂房里刺鼻的气味、持续的低频噪声和高温，让全副武装的几人仍觉得头晕眼花。
5月25日起，智元旗下的机器狗正式进厂测试“实习”。
这里是化工厂区的巡检通道，头顶是密如蛛网的管道，脚下是镂空钢板铺成的廊道。随着程序启动，机器狗“腾”地从充电桩站起，金属关节发出短促的蜂鸣声。“机器狗踩在钢板上的反馈和水泥地不一样，我们正在重新调整它足部的传感器。”高翔说，这台机器狗在出厂前的各项性能测试中，表现堪称完美，但入驻工厂测试后，状况却层出不穷。
“什么是液位？怎么判断的？”听到化工企业负责人提出的巡检需求时，智元的测试人员面面相觑。企业要求机器狗能识别排液管内的液体是否正常流通，对这群具身智能技术人员来说，这完全是个陌生的概念。为了帮团队“入门”化工行业，巡检工人带着他们一趟趟进厂区、一处处讲解。
解决了一茬，又碰上新问题——回充率。高翔站在充电桩旁，注视着刚结束任务的机器狗靠近，准备回“窝”充电。然而，在距离充电桩大约5米处，机器狗变得有些犹豫，机身左右移动，不再靠近。没有情绪的机器狗，在这一刻看起来有点“窘迫”。
“我们猜测是化工厂光照条件不佳所致。”高翔说，能见度低导致机器狗的摄像头置信度下降，事后团队加装了补光灯。问题又来了，由于长期暴露在多粉尘、高湿度的化工环境下，充电桩出现接触不良，技术人员又加补了清理维护方案。
从进厂“实习”开始，团队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经常调试到深夜。“现在我可以说是半个化工专家了。”高翔调侃道。
“新员工”的工作单
8月4日下午2点，午后气温一度攀升至37℃。走进闰土新材料的电解厂房，一阵更强劲的热浪扑面而来。厂房内的温度突破40℃，2000多根出料管整齐排列，管道内充满着高温氯气和氢气。在低频轰鸣的设备之间，一台体长约1米、通身浅灰色金属外壳的四足机器狗出现在眼前。
近100平方米的厂房内，机器狗正按预设路线穿梭在设备间，对百余个点位展开巡查。平直的通道上，它依靠轮足快速滑行；遇到转角时，又改为四条腿交替迈步，灵活调整转弯方向。到达巡检点位便停下脚步，搭载传感器的顶部云台缓缓转动，逐一扫描设备外观和仪表盘。
“每个点位检查约30秒，拍摄的画面和检测数据实时传回后台系统。”氯碱分厂副厂长陈佳杰边走边向记者介绍，机身搭载的多组分气体探测模块能同步嗅辨空气中的异常信号，它比人的鼻子更灵敏，无论是剧毒的氯气还是无味的氢气，一旦泄漏，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自动报警。
闰土新材料现有4台机器狗，分别投放在液氯储存厂房和电解厂房。
跟着走了百来米，身上的衣服已汗湿，汗珠顺着安全帽边缘往下淌。电解厂房的酷暑，陈佳杰深有感受。过去，工人每小时巡检一次，高温下密集的任务量对他们的专注力和耐力都是极大的挑战。“进去十几分钟，大致看一圈设备情况，就得出来透气，否则扛不住。”陈佳杰说，如今，机器狗以相同频率同步作业，定时出发、自行返回，24小时循环往复。“它不怕热、不会累，感官更灵敏、更精细，可以大大减轻工人们的工作压力。”他说。
“‘上岗’一个多月，机器狗已帮助发现了不少轻微异常。”傅哉荣告诉记者，机器狗的寿命一般在3到5年，尽管现阶段尚无法完全替代人工，但作为人工巡检的补充，能有效提升巡检准确度和设备整体安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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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证”的含金量
在化工行业，特种设备作业人员有着严格的持证上岗要求。当机器人进入同样的高风险生产区域，是否也需要“上岗证”？今年7月，上虞携手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建成具身智能测试实验室长三角中心。同月，该中心颁发了化工领域全国首张具身智能基准测试证书。获得这张证书的，是智元旗下“D1 Max 巡检四足机器人”。目前，已有13台该型号机器人在5家上虞化工企业“上岗”。
“这张证书不仅是对单个产品的认可，更对整个行业具有参照价值。”上虞区场景培育应用办公室主任金权炜说，上虞化工企业数量多、应用场景丰富、安全标准高，具备率先探索“持证上岗”机制的天然条件。
这张证有多少含金量？记者采访了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具身智能测试实验室长三角中心测试工程师陈昊东。
“具身智能基准测试的亮点在于场景化评测，而非局限于实验室内的指标测试。”陈昊东说，传统机器人测试大多围绕精度、速度、机械安全性等本体性能展开，但具身智能基准测试主要放在实景环境中，实验室按化工行业真实工况搭建，以考查机器人能否“读懂”车间设备状态，能否在狭窄空间、复杂地面、动态障碍中自主穿行、灵活避障，增加了对感知、决策、运动控制的系统化考核。
证书显示，“D1 Max 巡检四足机器人”的任务完成率最高95%、最低92.5%。“从具身智能现阶段的发展水平来看，92.5%~95%的任务成功率，说明其已具备较好的任务执行稳定性，在复杂真实的工业场景里有实际参考意义。”陈昊东说，过去，企业采购机器人很大程度上只能依赖厂家提供的参数，如今证书为企业提供了客观、统一的第三方评价依据，企业可由此判断机器人的能力边界，哪些任务可以自主执行、哪些还需要人工复核。
“随着这套机制逐步成熟，‘持证上岗’会成为高风险行业采购和部署机器人时的重要参考。”陈昊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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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操作机器人”
上虞拥有全国排名第六的精细化工园区，现有化工企业118家，去年全区化工企业总产值达772.99亿元，占全区规上工业总产值比重高达70%。庞大的产业规模背后，也沉淀着长期发展遗留的安全问题。设备老化、监管压力、智能化水平不足，加上高危巡检岗位常年“招工难”，设备改造、人工管控升级等传统手段难以适配产业高标准的安全与发展需求，“机器换人”势在必行。
在场景办动态摸排的场景清单中，记者看到，除了11家化工企业有意引入巡检机器人，还有10家化工企业对“操作机器人”提出了需求。所谓“操作机器人”，是指不局限于巡检监测，还能自主执行开关阀门、应急处置等任务的机器人。对于化工企业而言，“动手干”才是机器人替代人进入高危区域作业的终极形态。
8月10日上午，记者在中化蓝天氟材料有限公司看到，4台机器人已投入巡检工作。“这批机器人是一个多星期前投用的，运行状态很好。但厂区不少狭窄管线区、设备夹缝区，机器人无法进入，仍存在巡检盲区。”公司生产技术部经理王青松坦言，机器人目前最突出的短板在于自主决策能力不足。记者在后台系统看到，机器人的巡检路线、监测点位需依赖人工提前规划录入，一旦厂区出现设备移位、管线微调、点位临时停用等工况变动，只能靠人工更新巡检方案。
最关键的是，即便巡检过程中发现危险信号，需要紧急切断或关阀时，机器人只能报警、不能处置，这也是化工企业呼唤研发“操作机器人”的原因。
“希望未来机器人能够实现工况智能识别、灵活调整巡检路线，真正解放人工。”王青松说，他们更期待机器人能够从“巡检”向“操作”升级，成为能够适配化工车间复杂作业场景的“操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