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演‘大王’了，家里人看了都说我演得好。”79岁的王军法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8月7日下午，新昌县阳光福利院大礼堂内热闹非凡，短剧《苏妲己后传》第三集正式“开机”，演员平均年龄80岁以上。
作为剧组的“老戏骨”，王军法早早就来到现场候场。他笑呵呵地回忆，年轻时在生产队演过样板戏，如今虽然岁数大了、记性跟不上，可一提到演戏，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王军法换上龙袍，扯了扯袖口，抚平衣襟，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条桌拼成的“化妆台”上，各色戏服已按角色铺开——明黄的龙袍、飘逸的纱衣……比前几回拍摄时那条“万能”的花被单讲究多了。王冠、凤冠还是之前手工课上老人们一块儿做的——纸板裁出形，胶带缠牢靠，再贴上几朵纸花。当天拿出这些道具来，松了的带子再紧一紧、加固加固，往头上一戴，那股子气场立马就来了。侍卫的宝刀、丫鬟的蒲扇也是纸板剪的，上面画了些装饰图案。
福利院里演戏的、看戏的老人们都陆续来到现场，有人是坐在轮椅来的，还有人是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进来的……谁都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工作人员帮着老人一件件穿戴齐整，大家凑一块儿又对了两遍词——一场热热闹闹的《苏妲己后传》第三集，就开拍了。
今年79岁的杨喜燕奶奶演的是苏妲己。纸板做的凤冠往头上一戴，绸带从鬓角垂下来，她对着镜头刚要张口说词，自己绷不住先笑出了声。她一笑，全场跟着笑。导演喊“咔”，再来一遍。第二遍，词说顺了，可“大王”王军法又忘了接话。就这么来来回回，一条简单的对手戏拍了好几遍，满屋子都是笑声。最后总算过了，杨奶奶对着镜头竖起两根手指，嗓门亮堂堂的——问她感受，就3个字：“真开心！”
这场热闹的源头，是福利院工作人员杨浩从抖音上“偷”来的一个主意。“平时刷抖音，看到不少热门活动，就想着能不能也带院里的老人玩一玩。”杨浩说，“老人们自编自导自演，以搞笑为主。说实话，一开始心里也没底。谁知道一试，效果太好了！老人们也特别配合，虽然他们记性不好，可每个动作里头都有乐趣。”
纸板做道具，网上购戏服，相机也可以拍短视频，一台“土味”十足的短剧就这么开张了。效果出乎意料——第一集在今年3月23日上线，转发量达到了2669人次。从皇帝到丞相，从苏妲己到宫娥，角色被老人们一个个“抢”光了。谁来演什么，大家互相推荐，讨论得热火朝天。
阳光福利院副院长袁瑞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拍着拍着发现，老年人特别喜欢上镜。那就持续做下去，让每个人都有存在感。”她说，福利院跟着潮流走，抖音上什么火，就模仿什么，还会拍一些老人的日常生活，目的只有一个——让长者乐在其中，把晚年活出新样子。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快评
被“看见”的力量
钟宏娇
老年人角色扮演为何火爆养老院？热闹的背后藏着老人们“被看见”的渴望。心理学专家武志红有一句话，“被看见是生命最深刻的需要”。对老人们而言，这句话尤为沉重。
当人生渐入黄昏，老人们日益从社会舞台退出，到最后，生活圈子缩至养老院的一方天地，日常往来的除了子女亲属，就是护工、“院友”们。世界越来越小，但创造力、表达欲、对自我价值的确认，这一根植于灵魂深处的需求不会改变。而且，恰恰因为生活圈子的狭窄，这部分需求愈发压抑，也愈发需要一个出口。
角色扮演，刚好给了老人们这样一个载体。它难度不大，纸板做道具，网上购戏服，却充满新鲜的创意。戴上这些不同于日常的佩饰，老人们化身“戏中人”，在一举手一投足中创造出一个新的自己。而镜头前的凝视、“院友”的围观，也让这份创造被真切地“看见”，让他们找到了“存在感”。
或许扮相质朴，或许动作笨拙，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此动人。当看到视频中白发苍苍的老人们在戏服中噗哧笑出声来，看到颤颤巍巍的老人们坐着轮椅、被人搀扶着也要赶来“看戏”，内心只觉得由衷地感动——为生命最本真的活力。
为养老院的用心与创意点赞，希望这样的光亮照进更多角落。也愿更多的老年人生命力被激发出来，哪怕时近黄昏，依然“乐活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