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八仙桌，热闹异常。 （特约摄影师 朱华芬 摄）
万马渡。（通讯员 高利华 摄）
“大头荷”表演队在巡街中。 （特约摄影师 赵学干 摄）
最近，电影《八仙！》热映，银幕上各路神仙尽显神通。其实，在绍兴这座历史文化古城，不乏“八仙”留下的“神通”之迹。徐渭诗里有仙台清气，鲁迅笔下有民间传说，山石刻画“仙人赶石”的奇谈，“八仙桌”安放百姓日常……“八仙”穿行于文人笔墨、山水传说与市井烟火之间，成为独特而鲜活的文化印记。
文人笔墨里的“仙气”
绍兴文人与八仙的缘分，在笔墨间延续数百年。明代诗人徐渭就有《八仙台次韵》一诗，诗云：“南山佳处有仙台，台畔风光绝素埃。嬴女只教迎凤入，桃花莫去引人来。能令大药飞鸡犬，欲傍中央剪草莱。旧伴自应寻不见，湖中无此最深隈。”
到了近现代，鲁迅先生在其学术著作《中国小说史略》中，将明代神魔小说《上洞八仙传》（即《东游记》）纳入学术视野。他叙述了故事的主要情节：“传言铁拐（姓李名玄）得道，度钟离权，权度吕洞宾，二人又共度韩湘曹友，张果蓝采和何仙姑则别成道，是为八仙。一日俱赴蟠桃大会，归途各履宝物渡海，有龙子爱蓝采和所踏玉版，摄而夺之，遂大战，八仙‘火烧东洋’，龙王败绩，请天兵来助，亦败，后得观音和解，乃各谢去，而‘天渊迥别天下太平’之候，自此始矣。”
这段文字清楚地交代了八仙从得道到渡海、从大战到和解的全过程。而鲁迅真正的洞见，体现在最后一句评价上：“书中文言俗语间出，事亦往往不相属，盖杂取民间传说作之。”寥寥数语，点出了这部小说的三个特点：语言上文言与白话夹杂，结构上情节不够连贯，创作上则是广泛采集民间传说而成。
山水传说里的“仙踪”
新昌与天台交界处，有一处名为“万马渡”的奇观，溪谷中巨石遍布，绵延三公里有余，散乱错落。每逢暴雨，山洪冲击巨石，声似万马奔腾，渡口因此得名。这一奇景，早在明代便引来文人目光。万历年间，山阴人王思任游历至此，在《王季重先生文集》中写道，这些圆石大概是山体崩解后经水冲刷滚积而成，而后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吾恶知仙人赶石，非诚言哉。”意思是，我又怎么知道仙人赶石的故事一定不是真的呢？这段文字为“仙人赶石”的说法留下了较早的文本印记。
清代天台人齐周华在《台岳天台山游记》中则描绘得更细：“溪涧中有黑石，乱堆里许，如豕负涂、如羊跪乳、如犊牴牾、如众驹蹂躏。”在他的笔下，那些黑石宛如一个热闹的动物世界，形态各异。
至于这“仙人”究竟是哪路神仙，当地百姓口耳相传，指向了八仙中的吕洞宾、张果老和何仙姑。传说3位仙人在天姥山相遇，约定鸡鸣天亮前各显神通，吕洞宾去天台石梁修桥，何仙姑去天台国清筑塔，张果老去东海围海造地。吕洞宾率先完工，一时顽心大起，竟学起鸡叫，何仙姑闻声以为天快亮了，只得放下未完工的塔起身离去。张果老正驱赶石马奔赴东海，鸡鸣一响，法力顿失，无数石马散落峡谷，化为今日的万马渡。
这段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直到2005年，经专家确认，万马渡为距今约200万至300万年前的第四纪冰川遗迹。科学的解释虽已到来，但400多年来，“仙人赶石”的故事始终在这片山水间流传。
烟火人间里的“仙俗”
绍兴城里，八仙最触手可及的地方，是砖雕石柱上的纹样、戏台上的舞步、街头巷尾的扮相——是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常。
嵊州有一种民间舞蹈叫“大头荷”，清咸丰年间，当地艺人在庙会彩头戏“掘藏”基础上改制出头套。至民国初年，演变为9个头套的“八仙庆寿”，作为节庆开场戏。表演时，演员套上八仙、王母等头套：汉钟离摇蒲扇，铁拐李拄拐杖，张果老倒骑毛驴，曹国舅执尺版捋须，吕洞宾背宝剑，韩湘子吹洞箫，蓝采和提花篮，何仙姑持荷花。八仙在乐声中亮相，向王母娘娘一一祝寿。2006年，“大头荷”被列入嵊州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如今，崇仁镇的节庆活动中，仍能看到“大头荷”的身影，“大头荷”第三代传承人费小平说，“每场表演大概十二三人，包括八仙、王母、丫鬟等角色,演员们戴着头套喜气洋洋上场，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了。”如今，“大头荷”与越剧跨界合作，越剧演员在后台唱，“大头荷”演员在台上演，融合效果不错。
建筑之中，八仙更是无处不在。柯桥区王坛镇舜王庙的山门石雕漏窗上，四周围以“暗八仙”图案；新昌真君殿的蟠龙石柱上，雕刻着八仙过海的传说，八仙形象呼之欲出；嵊州城隍庙的砖雕中，则有《醉八仙》图。
最接地气的，当数绍兴人家的“八仙桌”，这是每家每户客堂间的标配，桌面宽大，四边各配一条长凳，每边可坐两人，恰好容下八人围坐。绍兴旧俗，八仙桌不仅是日常饭桌，更是年节祭祀时不可或缺的礼器。鲁迅在《祝福》中写道，鲁镇年终的大典，家家户户都要“杀鸡，宰鹅，买猪肉”，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五更天便“陈列起来，恭请福神们来享用”。那摆放福礼的桌子，便是两张拼接起来的“八仙方桌”。时至今日，绍兴的“十碗头”宴席仍沿袭旧制，八人一桌，与八仙桌的规制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