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一支眉毛遮遮风”,看字面意思很可笑,其喻义为聊胜于无的掩饰。例如:“媳妇难得给倪阿婆买了双布鞋,倪阿婆拿着鞋逢人夸耀媳妇孝顺,一支眉毛遮遮风。”
眉毛人人都有,俗语中用于遮挡时,遮哪个部位各地有所不同。“一支眉毛遮住脸”,指以眉毛遮脸,形容脸非常小;有的方言说“一根眉毛就遮脸”,意为为了一丝小利便翻脸不认人。越地方言说它“遮风”,虽联想奇巧、别具一格,但所谓“遮风”几乎没有实效,徒为无谓的说法而已。
我的文友跟我说过一个关于“一支眉毛遮遮风”的故事。他当年在乡下当民办教师时,学校有一位姓翁的外地代课教师,喜欢关门吃饭。一次被探明,他下饭没菜,一日三餐以一碟油炒盐对付。同侪不忍,送了他几个鸡蛋,他死活不要。不几日,走廊里突然响起“嗒嗒”的打蛋声,筷击碗边,其声急骤嘹亮。同侪探身一看,只见翁某端着一只碗,碗沿与肚脐平齐,边打边在走廊徘徊,还不时捞点蛋汁上来,让其顺筷头滴下,复又猛打。我友细看,碗底只有一点点蛋汁,判断是用极小的一个蛋。此后每个月,便有“嗒嗒”的打蛋声响起。
常看到网上晒“幸福”的一类视频,什么夫妻恩爱、儿女孝顺,一大桌人咧着笑脸举杯,显得家庭和睦。心眼小的人以为这是在炫耀显摆,其实这是有人在放“烟幕弹”,把辛酸埋于心底,“一支眉毛遮遮风”,自保体面。比如,儿子给自己买了一件山寨羽绒服,做妈的“晒”了,还配文:“谢谢儿子!母亲节送一份厚礼。到底是国外大牌,今天上街走了几步,汗都焐出了。”
“一只手抲两只蟹”,比喻拙于应付、力不从心。这与歇后语“一手捉两蟹——顾此失彼”同义。例如:“儿子要我带小孩,又要管一家三餐,一只手抲两只蟹,我干不了了。”
越地是水乡、鱼米之乡,盛产螃蟹。这道美味河鲜,《本草纲目》中有如下记载:“蟹,横行虫也……二螯八足,利钳尖爪,壳脆而坚,有十二星点。雄者脐长,雌者脐团。腹中之黄,应月盈亏。其性多躁,引声噀沫,至死乃已。”家乡先贤陆游对食蟹更是情有独钟,曾写下“蟹肥暂擘馋涎堕,酒绿初倾老眼明”的诗句,见到有蟹佐酒,两眼也放光了。
“抲”,俗言“抓”“捉”之义。“抲蟹”即抓蟹。用蟹网捕蟹,宋代高似孙在《蟹略·蟹具》中有记:“吴人引舟取蟹,沉铁脚网,谓之荡浦,又引徐行两舟中间拖网,谓之摇江。”乡人在河道中置网、放蟹笼,这种捕法更为常见。
“一只手抲两只蟹”,指徒手捉蟹。这位“横爬将军”以专横出名,披着茸茸黑毛的两大螯特别厉害。你刚摁住,它就立即反噬,不及防者一旦被钳住,稍一会儿就有血水洇出。你若狠掰,它还会“放死钳”,有与你同归于尽之意。一只手捉一只蟹已不易,何况捉两只。
这个土词以比喻义行世,告诫人们处事要专心专一,既干这又干那,往往坏事。用于官场,尤切中时弊。多头兼职,无异于“一只手抲两只蟹”,甚至更多,结果一定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