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阳明故里，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住在台门老屋里熟悉的人，想起心底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声音和画面。
推开咯吱作响的老旧大门，怀念起封尘在这里的一段段往事，勾起浓浓的回忆：墙壁上贴着一年一换的年画；过道上一块块方砖是孩提时“造房子”的天地；木质楼梯扶手曾被当作“滑梯”；窗外天井的长石条上摆放着栽有月季、兰草和韭菜的花盆。这里是我心中的大家庭，左邻右舍，有过欢笑，有过热闹，更有父母抚养我们的辛劳和汗水。
台门的堂前是公用的，每年春天，都有两只燕子到堂前的楼板桁条下筑窝。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是叮嘱我们不要吵闹。燕子似乎也通人情，呢喃声细腻柔和，像是在轻轻地哼唱。这时，我会坐在廊檐下，呆呆地看着燕子衔春泥筑巢的情景。衔回泥的燕子，扑棱着翅膀，抖动着尖喙将泥吐出，糊在新家的位置，稍作整理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搬运材料。过不了多久，又一只燕子飞回，在原来的地方将泥叠加。有时燕子会衔回一根长长的草茎，嵌在泥巴之间，给巢穴加固。不知燕子的窝何时能完工，为这，我常不解地问母亲。母亲说：“这燕子的家呀，是一点点、踏踏实实地将窝筑成，这样的窝才牢固扎实，住在里面才温暖安全呢。”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因为家里人多，又都是上学读书的年纪，哥哥姐姐都有固定的学习地方，最小的我，也很想有一块属于自己读书的小天地。我瞄准了堆放柴禾的杂物间，这柴物间虽然低矮，又是泥地，但很安静。我自己动手，在杂物中腾出一块空地。要说这是“书房”，确实寒碜，既没有明亮的窗户，也没有像样的书桌，但我很喜欢有一处称得上“书房”的“私人空间”，有一桌一凳，对我而言，便是极大的幸福了。
随着逐渐长大，我们都有了新家，有时，我会试探着对母亲说：“我那新房设施齐全，采光又好，还是到我们新居一起住吧。”母亲说：“还是这老屋好，住惯了。”老房子正屋里，挂着父亲的黑白照片，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他在守望着这房子呢。母亲对我说，只有住在这儿，心才安妥。
住在老屋怨老屋，离开老屋想老屋。如同穿久了西装革履，重新又喜欢中式服装；吃惯了大米，却向往烘山芋的风味。回归自然，返璞归真，也是人性使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