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孩共读一本书。 (见习记者 严培谕 摄)
绍兴图书馆里的读者们。(记者 黄霄 摄)
市民在树兰书房翻阅图书。(见习记者 裘子迈 摄)
榧香书舍内,孩子们在整理图书。(由受访者提供)
7月下旬的杭州,热浪翻滚,杭州国际博览中心里,人潮同样“滚烫”。8万平方米的主会场、20余万种展销图书、上千场阅读推广活动,短短4天时间,现场吸引读者56万人次,总交易额达11.75亿元。
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以下简称“书博会”)的热闹,为我们提供了一扇窗口:当手机可以轻松“装”下一整个图书馆、数字阅读越来越便利的时候,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专程跑一趟书展,抱一摞沉甸甸的纸质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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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数据
盘点近几届全国书博会的数据,纸质书的热度始终保持在高位。第31届书博会总交易额达8.6亿元,吸引观众80余万人次;第32届总交易额攀升至9.8亿元,观众突破116万人次;第33届线上线下展出图书更是超100万种。
绍兴树兰书房中兴馆主理人郑飞燕认为,书博会的人气,不只是“书”的吸引力。她表示:“书博会人气爆棚,是因为集中放大了纸质书的体验与社交价值。展会短期汇聚海量新书、千余场名家签售活动,加上书友们沉浸式逛展的氛围,集齐了内容、感官、仪式三重吸引力,充分调动了大众的文化消费热情。”
对纸质书的热情也流淌在日常生活里。绍兴图书馆2025年度报告显示,近3年文献流通册次略有浮动——2023年149万余册次、2024年153万余册次、2025年142万余册次,整体保持高位运行;文献流通人次逐年提升,从2023年的245530人次,增至2024年的268316人次,再升到2025年的269508人次,借阅人群稳步扩大;人均借阅册次则分别为6.0、5.73、5.28,基本持平且稳定在较高水平。
一组组数据显示,纸质阅读在数字化浪潮中依然有着稳固的读者基础。
那么,纸质书为何能保持这么大的吸引力?郑飞燕认为:“纸质书以其物理上的‘封闭性’,为读者提供了一方不受电子信息干扰的注意力净土。翻开书页的沙沙声、指尖触碰纸张的质感,让读者与作者在语境中产生共鸣与心流体验,在城市喧嚣中找回深度思考的能力。事实上,读者们真正在乎的,是一种不被算法定义的生活方式,一种根植于爱书人心中的纸质书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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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答案
书博会的人潮和图书馆的借阅数据,彰显了纸质书的“热度”。但“热度”背后,纸质书究竟提供了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在不同人的心中,答案不尽相同,却有着相似的指向。
走进绍兴一家书城,记者遇见了许多爱书人。一位小学生正捧着《柳林风声》,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摘抄:“所到之处,鸟儿筑巢,花儿含苞待放,叶儿吐出嫩芽。到处都是一幅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景象……”他告诉记者,希望通过手抄的方式记录“金句”,更新自己的写作素材库,“相比电子书的复制粘贴,抄一遍记得更牢”。
绍兴大学鲁迅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小吴,分享了纸质书带来的实打实的帮助。“首先是学术上的便利。用笔填满纸页,随时记录疑惑与心得,这种‘肌肉记忆’是数字阅读无法提供的。另一方面,阅读时需要反复前后翻阅,比如在第100页发现了问题,折回第10页寻找思路,这是一个‘空间记忆’的复盘过程。”他说。
纸质书还是小吴对专业产生兴趣的起点。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新华书店,尤其偏爱文学类书籍,时常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纸质书是一个独立而独特的存在。它的书香、装帧工艺乃至纸张的材质与重量,都是独一无二的标识。”他说。
根据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45.9%的成年国民更倾向于“拿一本纸质图书阅读”。2025年,成年国民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为4.81本,较上年增加了0.02本。而在网络讨论中,没有弹窗、没有大数据推送、拥有安静的独享空间——这些看似简单的细节,恰是许多读者认为的纸质书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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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微光
将视线从书博会和城市书店转向更广阔的乡间,纸质书的意义拥有着另一层厚度。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曾写道:“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相较于电子书,纸质书有着一种“不可替代”,它更加强调人的“在场”,也让陪伴与关爱变得可触可感。
走进柯桥区稽东镇的榧香书舍,管理员李威娣正在整理书籍。暑假的这些日子,镇上和附近村庄的孩子们成了她的得力帮手,大家一起打理书舍,忙得不亦乐乎。“目前书舍共有14000多册书籍,门类齐全,适合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阅读。”李威娣说,孩子们有空便可以来书舍坐坐。
建设6年多来,书舍已逐渐成为孩子们的“第二个家”,而书籍正是连接彼此的桥梁。屋内,孩子们捧着各种书籍安静阅读,偶尔还会与小伙伴分享心得:“写风景就应该像这位作家一样,全面又真实地呈现身边的一切,没有任何弄虚作假。”他们的读书笔记挂满了一面又一面墙。李威娣感慨:“这些孩子有不少是留守儿童。放下电子产品,拥抱书籍,他们接触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收获了全方位的成长——文笔提升了,日常行为礼仪也更规范了。”在她看来,纸质书正在成为孩子们的成长阶梯。
事实上,这样的乡村书舍并非孤例。如今,浙江已建成超过1.7万家乡村“阅读+”空间,一本本纸质书辗转来到乡间,成为无数村民的精神食粮。放眼全国,云南大理的“曾曾的书屋”入选2025年度全国志愿服务“四个100”优秀典型,落成4年来,用书籍打破地域限制,引领当地孩子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这些散落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的书舍,规模各不相同,但拥有着一个相同的内核:让纸质书提供一种可以触摸的陪伴。在数字时代,它没有电量焦虑,读者随时可以静下心来,通向更远的地方。
记者手记
回到开头的问题:当数字阅读越来越便利时,为什么还有人愿意抱一摞沉甸甸的书回家?
答案或许就藏在博尔赫斯的那句话里,藏在榧香书舍的读书笔记里,藏在那位小学生的摘抄本里,也藏在每一个走进书博会的人心里。
手机可以“容纳”下一整个图书馆,但装不下一个爱书人抱着一摞书回家的满足感。数字阅读让我们高效获取信息,纸质阅读则让我们重新学会“停留”。
书在,人在,阅读的灯火就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