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破无风，人老无势 人怕戳，字怕督

　　朱振国

　　“扇破无风，人老无势”，这句俗言浅显明白，以物喻人，告诫老者要服老。如“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是名人豪言；而“扇破无风，人老无势”，这大实话则符合自然规律。

　　旧时的穷人家，别说与高贵的纨扇、鹰毛扇无缘，连蒲扇也不普及。文中所说的“破扇”，在越地常见的是麦秆草扇。初夏农民收了麦子后，农妇挑选较粗壮的麦秆，再染上一些绿与红的颜色，穿插编成拇指宽的条子，如盘蚊香般缀连而成，赶在入夏前上城兜售。麦秆草扇价格便宜，缺点是不耐用，外边那圈最易破损。坏了便剪去一截，缀牢继续用，直到只剩烧饼那么大时，便降格当风炉扇，用力猛扇勉强能扇出点风来。世上最著名的破扇要数济公那把，破成一棱一棱的，但这等蒲扇，升斗小民家里也只有大人能用上。

　　“人老无势”中的“势”，本义指权力、权势。《尚书·周书·君陈》云：“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权力、权势与“位”相关，势能是由物理所处的位置赋予的能，又引申为力量、情势之义。《国语·吴语》载：“请王励士，以奋其朋势。”汉代陈琳在《为袁绍檄豫州》中亦言：“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人老无势”之“势”，指的便是力量与气势。

　　以“破扇”的无风，来比喻人老之无势，是十分恰当的。人的衰老，伴随着生理功能的逐渐退化、体能的下降、心理的脆弱，精气神也随之不济。对某些从“高位”上退下的老者来说，其丧失的“势能”更大，失“势”更为显著。这句俗语是一种告诫：人要服老，若总提当年勇，倚老卖老，只会让人讨嫌。

　　“人怕戳，字怕督”，这是一句带有专业色彩的俗语，强调了书法作品欣赏的要害。例如，“评委要求把书法作品挂起来，‘人怕戳，字怕督’嘛！摊在桌上看是不行的。”

　　这句俗语以两个不同的事物作为类比，阐述了其内在意义。“人怕戳”之“戳”，表挑剔、挑刺之意，如“戳面子”，指直接揭人短处；“戳脊梁骨”，指被人背后责骂。在人际相处中，被人当众揭短，或被背后责骂，无论明枪还是暗箭，确实令人“怕”。干部提拔的任前公示，就是要发动群众监督，有不少人便被此门槛绊倒。“字怕督”之“督”，表竖立之义，引申为悬挂。这句俗语在越地还有一句同义表达：“人怕上梁，字怕上墙”，“上墙”与“督”都是悬挂的意思。

　　“人怕戳，字怕督”，至今仍流行于人们口中，它带有告诫意味：活在世上，挨“戳”是难免的，要想不怕戳，须经得起“明”的质疑与“暗”的非议。“字怕督”，则是喻指一幅书法作品如同一个人一样，可从各种角度远观近赏、粗看细品。这“两怕”义理相通，互为印证，意味隽永。

　　此外，“督”在戏剧中还有一个引申义：把案头剧付之舞台排练，称之为“督”。圈内人的说法是，纸上写的剧本，读着很精彩，文采斐然，但与剧场的实际效果如何是两回事。只有经过舞台上“督”过，由纸面经过演员展现，才可以作出判断。这里的“督”，便引申为立体化的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