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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踏鸡冠的记忆

日期: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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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岁月歌       上一篇    下一篇

  又到夏日时节,踏鸡冠是最叫人惦记的东西。绍兴人,管大河蚌叫“鸡冠”。因大河蚌的背上有一道突起的棱,像公鸡头上的冠子。

  孩时的我们,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光着脚丫跑过晒得发烫的石板路,扑通一声扎进河里,水花溅起老高。河水是温的,还有一点点甜,岸边的柳树垂下来,蝉在枝头嘶鸣,那个声音像是要把力气都喊完。

  踏鸡冠既是一门眼艺,更是一门脚艺。去河边时,得先在岸上站一会儿,看清哪里的水色深一些——那是河床低洼的地方,鸡冠最喜欢躲在这样的淤泥里。下水后,得慢慢走,步子不能大,大了会错过;也不能太小,小了半天走不出几尺远。脚掌要紧贴着河底,五根脚趾微微张开,像一把小耙子,在软泥上细细地探过去。

  第一次踏到鸡冠的感觉,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脚心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滑滑的东西,心里霎时激动起来。我屏住气,一个猛子扎下去,手在泥里摸索,摸到了那光滑的壳,用力往上一抠——哗啦一声,我浮出水面,手里举着一只两个巴掌大的鸡冠,壳上粘满着黑黑的淤泥。洗去淤泥后扔进脚盆里,那一声“咚”的响动,比任何夸奖都中听。

  最难忘的是一个午后,我与几个同伴在河里踏。那天运气出奇地好,脚盆里的鸡冠已经铺了浅浅一层。忽然,脚趾碰到一个大家伙,扁扁的,比以往踏到的任何一只都大。我深吸一口气,沉下去,手往泥里一插——居然没抠动。再用力,还是纹丝不动。我浮上来换了口气,又沉下去,这回双手一起上,手指抠开鸡冠四周的泥土,使劲地挖,终于,它动了。我抱着它浮出水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那是一只很大的鸡冠,褐色的棱高高隆起,像是戴了一顶王冠。我把它举过头顶,小伙伴都围过来说:“好大呀!”

  那天回家,母亲看见我满载而归,笑着连声说:“哦,踏了介大的鸡冠来啦!”那声音拖得长长的,母亲特意拿来秤,称一称足足2.1公斤。剖开来,里面的肉白嫩嫩的,裙边又厚又宽。那晚的餐桌上,父亲还破例喝了两碗黄酒。

  后来才知道,这么大的鸡冠,至少要长七八年。它在河底默默长了那么久,被我一个下午就端上了饭桌。

  父亲是剖鸡冠的好手,剖开蚌壳,把那厚厚的斧足取出来,用菜刀背轻轻拍松,肉质便不那么韧了。母亲会把鸡冠肉与南瓜一起炒,南瓜的清甜衬着蚌肉的鲜,算得上一道美味。母亲还常常把鸡冠裙边敲成薄片,切成细条,和莴笋、嫩豆腐一起炖,出锅时绿的绿、白的白,看一眼就叫人垂涎。

  如今河湖还在,只是踏鸡冠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