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静坐书房,眼见橱柜杂物堆积,满目凌乱,便决意彻底收拾一番。翻箱倒柜之际,一枚黑色物件滑落地板,我俯身拾起,竟是梦里时常牵挂的那台BP机。
上世纪90年代,我告别青葱校园,踏入茫茫乡土。那时候,手机还是稀罕物,乡镇干部之间上下联络、办事传信,全靠一台BP机维系,成了那时基层工作最要紧的通信工具。
BP机的功能其实十分单一,它只能显示一串来电号码或一句留言文字。可就是这简单的功能,承载了我们无数的工作与牵挂。每当“嘀嘀”声响起,无论是在田间走访农户,还是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都得停下手中的活,四处找寻公用电话回拨过去。若是稍有耽搁,对方等得不耐烦离去,再想联系就又难了。
当时我所在的乡镇,还沿袭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新机优先分给资历深、工作长的老同志,而我们这些刚参加工作的新人,只能接手前辈们更替下来的旧机子。
初来乍到的我,压根不懂这些,性子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莽撞。与我同时分配到单位的还有一个小姑娘,我们俩商量后,便自作主张跑到邮政局,径直买了两台全新的BP机。回到单位,在同事们诧异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下,我们懵懂地在发票背面签下名字,兴冲冲地找领导签字报销。
万幸的是,镇长为人宽厚大度,看出了我们的青涩与无知,并未责怪我们的冒昧之举。他只是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叮嘱道:“往后遇事要懂得事先请示汇报,征得同意之后,再去办理。”听着镇长温和的叮嘱,我们又羞又愧,赶紧连连表态:“绝对不会有下次。”
倘若故事就此止步,那这台BP机也不过是一件寻常旧物。真正让它成为我心底的珍藏,是之后那段因它而起的青涩情愫。
没过几个月,我心底悄悄喜欢上了与我一同买BP机的那个姑娘。她皮肤白皙,眉眼温柔,说话声清脆得像银铃一般,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我的心绪。可我摸不透她的心思,又生性脸皮薄,生怕贸然表白被拒绝,往后见面尴尬,只能将这份心意悄悄藏在心底。
幸好带我工作的师父看穿了我的心事,他悄悄给我出了个主意:不妨试着呼她的BP机,若是她回复得及时又上心,便说明对你也有好感;若是迟迟不回,便再慢慢试探。我抱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第一次尝试传呼她,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温柔,还主动找些我们都感兴趣的闲话。那一刻,我心底的欢喜,难以言表。
不知不觉间,那台小小的BP机,成了我们之间传情达意的信使。一句简单的传呼,一个及时的回电,承载着我们最青涩、最纯粹的心意。在BP机的“嘀嘀”声中,我们慢慢靠近,彼此了解,最终确立了恋爱关系。
BP机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可我舍不得丢弃这台旧BP机,它承载着我最青涩的爱恋与最珍贵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