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樟生。
“躺椅电动车”。
泥塑版“金陵十二钗”。
炎炎夏日，戴着眼镜、气色红润的77岁嵊州老人袁樟生轻摇纸扇，缓步带着记者走进家门。院子里一棵超过15米高的竹子高耸入云，引人注目。“每年剪掉旧枝，留下新枝。”袁樟生指着这棵竹子说。
这句话，像是说竹子，又像是说他自己。年轻时，他自研自制过6辆电动车，办过4家不同类型的厂，做事从不给自己留后路。闯了大半辈子，如今日子慢了下来，他开始学着“修剪”生活：少一些“不管不顾”，多一些“从容取舍”。
敢闯 不留后路
走进房子，一块靠在墙边的铁皮顶棚引起了记者的注意。袁樟生说：“这是一辆自制电动车的顶棚，我把它拆下来以后，一直放在这里。”
10多年前，电动车进入快速发展阶段，爱钻研的袁樟生萌生灵感。他敢想敢做，立刻打定了主意——自己动手制作电动车。挡风玻璃、大灯、转向灯、座椅、轮胎、电瓶……很快设备齐全，他的脑海中也有了清晰的工艺流程。说干就干，于是5辆色彩各异、大小不一的电动车竟真的被他造了出来。
可惜，量产的想法最终搁浅。“在正式开厂前，我算了一笔账，费用不得了，完全吃不消，最后就当爱好了。”袁樟生笑着回忆。但那份热忱留了下来，至今在家中还能找到一些痕迹。
房间里一把装了轮子的躺椅，也是他的“作品”之一。“你瞧，底盘有个弧度，材质是金属，坐上去摇得稳稳当当。”袁樟生向记者介绍。翻起底盘，两组轮胎露了出来，坐上去轻握方向盘，椅子就成了一个有趣的代步工具。不过这辆“躺椅电动车”从未上过路——“原计划留给腿脚不便的自己用，没想到自己的体力一直充沛，日常行走完全不成问题。如今电瓶也需要更换，同时出于交通安全考虑，我不会开着它出门。”他幽默地解释。
这辆“躺椅电动车”就诞生在这间客厅里。“我当时琢磨着应该怎么做，说干就干，也没想过后路。”袁樟生说。他的妻子给予了很多支持，看着“爱折腾”的丈夫，她总是理解与认可。“人生就应该闯一闯嘛，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想做，敢做。”袁樟生说。
从造车开始，袁樟生便养成了一种习惯：想好了就动手，开始干就不后悔。这正是他年轻时“不留后路”的闯劲。
善守 不失其本
“闯”并不意味着漫无目的地东奔西跑。闯荡多年，他换过不少行当，但有一件事始终没变——泥塑。
“泥塑厂、儿童食品厂、炒货厂、树脂工艺厂，我都干过。哪一行有利润，我就入哪一行。生意失败了也不气馁，而是埋头接着干。”谈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创业经历，袁樟生满脸自豪。不过，走南闯北多年，他始终将泥塑视作自己的“主业”。这门与泥土打交道的艺术，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
走进一楼客厅，两面摆满泥塑作品的墙映入眼帘。这里有百余件作品，有的是袁樟生亲手创作，有的是当年办厂时其他工艺师留下的。一层厚厚的防潮玻璃后面，泥塑作品精致生动。“这是我第一件成形的作品，取名‘连升三级’。”袁樟生介绍。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人，穿着古代官服，笑容灿烂，恰如彼时他轻松积极的心境。
不同于那些庞大的电动车，泥塑作品在小巧中见真章。正中央的“金陵十二钗”尤其精美——林黛玉、薛宝钗、贾元春……12位《红楼梦》中的女性角色，穿着不同、神情各异，栩栩如生。
这些作品上方还挂着一头泥塑雄狮，在一众温婉的作品中格外威武。“这是我从一辆自制电动车的车头上拆下来的，车已经不在了，但这件作品我始终不舍得丢弃。”袁樟生说。
这份珍视，藏着理想、拼劲与坚持。二楼的泥塑更加丰富：雄霸帝王、宝黛、乐手、飞驰骏马……酷爱传统文化的袁樟生，把热爱倾注到每一件作品中。99幅各不相同的戏曲脸谱可见他的专注，“做模子容易，调色、上色才是最大的挑战，我整整花了一周才完成全套。”袁樟生说。
创业会失败，厂会关，但他从未放下泥塑。闯荡半生，他用“善守”留住了心中最真的东西。
得闲 不违其心
一件件泥塑作品被妥善保存，静静立在防潮玻璃后面。如今年近八旬，岁月带走了些力气，却也给了他一份可贵的从容。
“我觉得自己已经闲下来了，不如年轻时候了，有些事情力不从心。”袁樟生说。即便如此，他对生活的热爱从未褪去。年轻时他一直在向前走，碰壁就换条道；钻研一门艺术，遇到困难就沉下心琢磨。到了晚年，他爱上了祖国的名山大川——仍然在向前走，只是换成了新的方式。
“扬州、泰州、泰安、开封、洛阳、太原……我去过很多地方，尤其喜欢历史底蕴浓厚的城市，还特别喜欢爬山。”说话间，袁樟生透露了自己接下来的出行计划：在网上订高铁票、订酒店、订景区门票，去广西桂林玩几天，爬爬山，一览“水墨”中国。
外出旅行时，袁樟生不仅关注自己的体力与安全，还精打细算，有自己的“生意经”：“我一般一个人走，如今学会了用手机操作，一遍遍盘算最实惠的方案，让旅行更有性价比。”
当然，他也热爱居家生活。值得一提的是，这幢温馨的自建房当初就是袁樟生亲手设计的。设计时，他将细节考虑到了极致：特意做几处凹槽，用来存放泥塑作品；墙缝贴上精致的贴布；院子留有空地，以便和妻子一起种花养草、修剪竹叶。如今，在这间小屋里，他的一天依然充实：逗一逗养了十几年的狗，偶尔写一写书法，或者在网上做一下旅游攻略。
从“不留后路”到“量力而行”，从“一味向前”到懂得“驻足欣赏”，这并非闯劲的消退，而是闯劲在岁月中沉淀后的模样。就像那棵15米高的竹子，如今已高过4楼。袁樟生一遍又一遍地修剪旧枝，留下新枝。竹子一年比一年高，正如他自己，年龄在长，但对生活的那份热爱，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