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胸姬鹟。（赵锷 摄）
阳台筑巢的朱颈斑鸠。 （由受访者提供）
乌鹃。(赵锷 摄）
斑鸠从檐角飞过，白头鹎在桥边跳跃，乌鸫于枝头啼鸣……推窗见绿、侧耳闻啼，已成为古城市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7月15日，是第八个“绍兴古城保护日”。自《绍兴古城保护利用条例》正式实施以来，古城保护的目光，不只停留在青砖黛瓦、台门水巷，也投向城市生态，包括绿意中的“林间精灵”。鸟鸣声里，一座古城的生态变化，正被越来越多市民看见、听见，以及记录下来。
古城“鸟类户口簿”
渐厚
夏日的府山，树影在石阶上投下一片斑驳。晨练的人沿山道上行，鸟鸣从林子深处传来，时近时远。观鸟爱好者陈程和往常一样，举着望远镜，循着鸣叫和展翅的声音寻找鸟类的踪迹，她从2019年起常年在绍兴城区观鸟。几年下来，她的个人记录本越来越厚。“我个人观察到的鸟种已经从最开始的20多种，增加到200多种。”陈程说，过去在城里最常见的是麻雀、白头鹎，如今珠颈斑鸠、乌鸫、鹊鸲也随处可见，它们落在行道树上，穿过小区绿化带，也停在河岸边的栏杆上，成了古城日常的一部分。
2020年5月17日，陈程在府山公园拍到白喉斑秧鸡，成为她的观鸟记录本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白喉斑秧鸡在浙江省的第二笔记录、第一笔影像记录，也为绍兴市鸟种记录增加了新品种，当时特别激动。”她说，“在人口密集的古城里观鸟，和去野外自然保护区的感受完全不同。城里能观察到的鸟类越来越丰富，说明这座城市不只是给人住的，也是给鸟住的。”
2024年6月，观鸟爱好者董志健也在府山拍到了一只“奇怪”的野生鸟类。那只鸟并不属于他熟悉的城区常见鸟类，经过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相关工作人员辨认，它是浙江省罕见鸟类——乌鹃，“绍兴鸟类户口簿”再一次得到扩列。
这些罕见的鸟儿来到绍兴，并被镜头记录下来，从一个侧面说明，古城的物种栖息繁衍环境正在逐步改善，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生的空间正在形成。同时也彰显了古城保护并非只有静态的历史遗存，也有对动态的“人类邻居”的珍视和保护。
当然，鸟类具有迁徙和扩散特征，观察鸟类变化时，也需要适当把视野延伸到越城区乃至绍兴全市。从全市域看，这份生态答卷更加清晰。近年来，我市不断加强野生动植物保护工作，持续增加资金投入，开展陆生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监测、越冬水鸟同步监测等工作，以及“之江利剑”“清风行动”“张网捕鸟专项治理”等专项行动，严厉打击非法破坏野生动植物资源违法犯罪行为。
今年3月，绍兴鸟类爱好者在越城区梅山公园拍摄到一种罕见鸟类，经浙江省野鸟会和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确认，该物种为红胸姬鹟，绍兴市鸟类品种记录又添了一笔。根据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统计，目前绍兴有记录的鸟类达395种。
阳台来了“新邻居”
相安
在绍兴古城，鸟类不仅出现在公园丛林间，也与街巷人家越来越亲近。
今年3月初，家住越城区延安路的杨先生发现，自家阳台的风车茉莉丛中，总有一只鸟出没。只要听见门响或脚步声，它就扑棱飞走，只留下一阵晃动的枝叶。他起初并不知道它是什么鸟，请教了身边的观鸟爱好者才知道是珠颈斑鸠。这种鸟喜欢在阳台筑巢。
果然，没过几天，这只斑鸠衔着树枝飞回来，在风车茉莉丛中搭起窝来。“一开始，我一走到阳台它就飞走了。等它开始筑巢，似乎已对我产生信任，我站在阳台上它也不飞走了。”杨先生告诉记者，斑鸠的窝只是用几根细枝交错搭成，看上去松松散散，但对它来说，似乎已经足够。搭好窝后，斑鸠就住了进去，蹲在窝里一动不动。杨先生每次走到阳台，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和它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尽量避免惊扰到它。
有一天斑鸠不见了。杨先生猜测，也许小鸟已经孵出来了。几天后，他隐约看到窝里露出小脑袋，大鸟时不时飞回来喂食，阳台上多了细碎的动静。又过了几天，小鸟开始从窝里扑腾出来学习飞行，一开始跌跌撞撞，没几天就能从容地飞上飞下。
“那段时间，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和长时间观察鸟类。”杨先生说，之后在别的地方再看到珠颈斑鸠，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对他来说，鸟不再只是枝头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共享过同一个阳台的邻居。
故事并没有结束。两个月后，珠颈斑鸠又出现在了阳台，这一次少了筑巢的环节，直接入住。杨先生正好要出门旅行，把阳台完全留给了它。旅行回来，斑鸠已经离开，风车茉莉下留着蛋壳和羽毛，杨先生相信，它们还会再回来。
这样的日常相遇，正在改变市民对城市鸟类的感受。市民王女士发现，这些年在古城漫步，时常能体验到现实版的“人来鸟不惊”，鸟儿们似乎不怎么怕人了，要离得很近才飞走。有时候开车，眼看着鸟在车前“闲庭信步”，她不得不降低车速，“车几乎快停下了，离得很近，它才飞走”。
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解释，城市里的鸟对人的容忍度变高，背后有多方面原因。长期“习惯化”是其中的重要因素，面对持续而无害的人类活动，鸟类逐渐将其视为环境的一部分。同时，城市里直接捕鸟、伤鸟的行为大幅减少，当鸟类发现人类不再构成致命威胁，戒心自然会降低。
烟火处的“共生曲”
正酣
在绍兴古城最具烟火气的角落，人与鸟的距离正在悄然改变。要说城区里的观鸟地，府山公园常被放在首位。这里是城区林鸟最丰富的点位之一，全年可观测20余种鸟类，累计鸟种记录达100种以上，凤头鹰、紫寿带、小太平鸟、白眉鹀以及各类鹟类，都是观鸟者在这里重点寻找和记录的对象。
府山公园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离城市生活很近，不像远离城市的自然保护区，需要专门驾车抵达。清晨，山脚有人买早点，有人推着自行车穿过街巷；山上林木遮住暑气，鸟声从树冠里落下来，新手观鸟者无需舟车劳顿就能在这里学习辨认鸟影、鸟声和季节变化。
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资源保护处副处长赵锷已经在府山公园观察、拍摄鸟类10多年。截至目前，他个人在府山公园记录到110种鸟类。对他来说，府山是一处需要反复走、长期看的点位。“每年迁徙季节是重点时间段。”他说，春季迁徙、秋季迁徙，加上时间较长的越冬季，几乎可以在这里进行全年观察。
这座历史名山曾是越王勾践“筑宫台练兵”之所，如今，山林间的鸟鸣取代了想象中的战鼓，历史和自然在同一片树影里相遇。负责管理府山的工作人员说：“府山公园在市民和管理部门的共同爱护下，自成一个良性的生态系统，野生动植物在这里与人类和谐相处。”
蕺山公园也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城市山林。在观鸟爱好者眼里，这里更适合拍摄小型林鸟的特写，全年可见翠鸟、绿翅短脚鹎、画眉等留鸟。鸟类愿意留下，说明这里有食物，也有安全和适宜的栖息环境。
古城保护的重点，是文化遗产、传统格局和整体风貌的保护和活化，而一座真正“活”着的古城，不仅留得住历史的砖瓦，也容得下飞羽的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