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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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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陶庵梦忆》中的酒香

日期: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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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看取禅心(国画) 安虹伟 作

  孙荷琴

  自明代起,绍兴酒便以卓越品质香飘万里,深度融入社会活动、文化休闲与节日民俗之中。清代学者博明在笔记《西斋偶得》中曾载,明代中叶,绍兴酒、昆腔曲、马吊戏并称“天下盛行三事”。

  晚明小品文的杰出代表《陶庵梦忆》,为山阴(今绍兴)人张岱所著,这部作品生动展现了江浙地区的生活百态。透过书页,后人得以窥探明代越地的酒风、酒俗样貌。

  明代,无论文人雅士、达官贵族抑或普通百姓,饮酒皆成风尚,所谓“无酒不成宴,无酒不成席”。张岱本人并不善饮,饮酒易脸红,却乐此不疲地设宴、赴局。《鲁王宴》一文记载,张岱在绍兴设宴迎接鲁王时,先献茶、再敬酒。鲁王几杯下肚后面红耳赤、步履踉跄,需两名太监搀扶方能上车。鲁王还特意命太监传旨:“爷今日大喜,爷今日喜极!”其畅饮之态跃然纸上。《湖心亭看雪》中,“一童子烧酒炉正沸”,张岱偶遇赏雪同道,亦“强饮三大白(‘白’指酒杯)而别”,寒雪中的酒香更显意趣。

  在《陶庵梦忆》中,大画家陈章侯(诸暨枫桥人)始终以畅饮者的形象出现。《陈章侯》《鲁王宴》《不系园》三篇中,皆有他饮酒的记载,后两篇更直饮至酩酊,尽显豪饮本色。

  对文人雅士与达官贵族而言,酒是交往的媒介——既是情感沟通的纽带,亦是催发灵感、助益创作的催化剂;于平民百姓而言,酒则深深融入民俗日常。张岱笔下的“张东谷”虽贫无立锥之地,却嗜酒成性且生性诙谐,鲜活的好酒者形象令人难忘。彼时酒俗亦十分丰富:正月初一饮屠苏酒祈福,清明扫墓、庙会祭祀必以酒或酒浸食品为供,酒更是婚嫁聘礼中不可或缺的物件。《越俗扫墓》中写道,百姓扫墓完毕,归途中便伴着曲声饮酒;有人酒酣耳热,不免与同伴嬉闹打趣。自二月初一至夏至,绍兴城内日日可见这般热闹景象。

  《陶庵梦忆》还揭示了“明代酒非男子专属”的细节——女子亦能饮、善饮。《陈章侯》篇载,陈章侯曾于西湖画舫中,与陌生女子深夜对饮,直至一坛酒尽;张岱于龙山(今绍兴府山)举办灯会时,书中记载“有美妇六七人买酒,酒尽”。真可谓巾帼不让须眉。

  明代江浙一带酒业兴旺。首先是酿造技术成熟,家家户户皆可自酿家酒:或用糯米,或用高粱,亦有搭配鲜果酿成果酒者。绍兴樊江陈氏以高粱酿酒,其酒色如琥珀,深得好酒者赞誉;张岱家族身为豪门,所酿家酒品质更属上乘,他宴请陈章侯时,常以自家佳酿待客,嗜酒的陈章侯往往饮至半酣。《禊泉》一文更藏着酒业普及的细节:张岱发现绍兴禊泉“清洌爽口”后,此泉便被众人争相汲取酿酒,最终竟引得绍兴太守董某下令封锁,足见当时酿酒需求之盛。

  与家酿并行的,是规模化酒作坊的兴起,且已有品牌意识。《蟹会》中提到,食蟹要配“冰玉壶”酒;六月酷暑时,张岱于卧龙山下纳凉,所饮的“香雪酒”,亦是当时颇具名气的佳酿。

  《陶庵梦忆》这部看似个人化的“小品百科全书”,不仅留存了晚明江浙的生活图景,更成为今人了解明代酒风、酒俗的珍贵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