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干菜被（pī）猪肉”是越地一道日常菜，亦为传统名菜，越人无人不知。老一辈人常感慨：“过去，饭架上面蒸一碗干菜被猪肉，那就是神仙日子。”
“干菜”是越地特产，多以芥菜、油菜腌制晒干而成，吃法多样。其中与猪肉同蒸，风味尤佳——干菜的草本清香与猪肉的油润相互融合，用今日话说可谓“双向奔赴”，滋味绝妙。做法也简单：将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切块，与干菜拌匀，置于饭镬中蒸熟即可，复蒸一两次更为酥软油润。
此菜名自古有之。“被”字在此读pī，义为依靠、贴近。《战国策·魏策一》有“后被山”之句，即背靠山岭；《齐民要术》亦载“被树而升”，指缠绕依傍树木生长。越语中“被”由此引申出“贴近、摩擦”之义，如“牛在树身上被痒”。所谓“干菜被猪肉”，正是二者紧紧相依，浑然成菜。
上世纪80年代，有记者将“被”误写作“毗”。“毗”意为相邻、连接，与“被（pī）”音近而义殊。此写法一度流传，菜谱、包装皆印作“干菜毗猪肉”，致本义渐隐。如今饭店菜单多改称“梅干菜焖肉”，传统名称几近消失。问及厨师，答曰：“‘毗’字生僻，食客难懂。”一声叹息，一字之误，竟使百年俗称悄然褪色。
“土地菩萨荫外方”并非陈述，而是反讽，指责人偏向外人。如有人对外慷慨、对内苛刻，便会被说：“真是土地菩萨荫外方！”
“土地菩萨”即土地神，常塑为白须慈颜的老翁，民间或称土地公、土地爷。其来历多样：有说秣陵尉蒋子文成神（《搜神记》），有谓韩愈被奉为翰林院土地神（清赵翼《陔余丛考》），亦有地方将德高望重者尊为土地神。因贴近民生，土地神也常成为评议对象。
“荫外方”中，“荫”指庇佑，“外方”即外地。此语讥讽主事者“胳膊肘朝外拐”，与“吃里爬外”意近。昔日乡间争水划界，若地方官不护乡里，民众便怨：“土地菩萨荫外方！”过去某些时期，较富裕的公社被要求调出粮食，社员不满道：“自家还搭粥搭饭，干部却去发扬风格，真是土地菩萨荫了外方。”此言亦可用于家族内部，如父亲重用外人，儿子嘀咕：“老爹钱筒倒背，专信外姓人，土地菩萨荫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