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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各大网约车平台为抢占市场流量，持续大打价格战，各类“特惠单”“一口价”“立减券”层出不穷，看似是乘客享受到了平台带来的低价红利，但记者深入调查发现，低价外衣之下，网约车司机有点难熬，司乘矛盾也更加突出。
记者 马冰雪
司机VS平台 接低价单可能亏钱 不接低价单或受处罚
阿良是贵州人，来绍兴开网约车3年了。7月2日晚，结束了一天的奔波，他给记者展示了当日的收入账单：接单数25、今日流水348元、服务时长10.7个小时。“时薪折算下来只有30元左右，比以前低了十几元，工作时间被迫拉长至10至12小时。”他说。
近年来，“一口价”“特惠单”等低价产品的泛滥，进一步蚕食了网约车司机的利润空间。阿良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同样的路程，正常快车计价约23元，而“一口价”订单仅13.8元，司机到手10.9元，平均每公里毛收入仅1.09元。“接了低价单可能会亏钱，不接低价单又可能导致处罚或减少订单，我们就像陷入了死循环。”他无奈地表示，但如果关闭“一口价”接单选项，系统派单量会急剧减少。
“现在一天跑下来，同样的时长、差不多的公里数，日收入要少80元左右。”本地网约车司机李师傅告诉记者，近两年平台持续压低运价，网约车实际营运单价早已跌入低位，司机真实收入肉眼可见下滑。目前，在平台层层优惠、低价补贴、一口价压价机制下，本地出租车运价一般为2~2.5元/公里，而网约车折算下来仅1~1.3元/公里，刨除20%左右的平台抽成，再扣除成本，一趟下来净利润寥寥无几。
与此同时，网约车司机的队伍却在持续扩容。在绍兴开了6年网约车的司机莫师傅说，今年6月，各大网约车平台的本地日活量较去年6月增加了近2000人，僧多粥少的局面下，司机之间的“内卷”更加激烈。此外，多名司机向记者透露，乘客支付的车费中，相当一部分并未真正流向司机。由于行业内普遍存在订单转卖现象——头部平台接到订单后抽取一笔提成，再转手卖给其他中小平台，后者再被抽取一笔费用，层层“剥皮”，最终到达司机手中的收入被进一步压缩。
乘客VS司机 跨城“返空费”成潜规则 司乘矛盾不断升级
持续的低价竞争，让司乘双方对实际的运价愈发“摸不着头脑”。
“我理解的‘一口价’就是下单时定价多少，行程结束后我就该付多少，凭空多出来的费用让人难以接受，何况还是私下打给司机个人。”市民周女士向记者反映，她曾通过某打车平台下了一笔跨城订单，全程41千米，“一口价”显示120元，上车后却被司机要求额外支付45元的“返空费”，加上高速费最终花费201元。
记者调查发现，绍兴至杭州、嘉兴、宁波等地跨城路线，各大平台的司机私下对特惠快车订单收取30元至50元不等的“返空费”已成行业“潜规则”。司机们口中的“返空费”，是指接到跨城订单后空车返回，要求乘客额外支付的一笔空驶补偿费。
“平台把价格压得太低，不私下加点钱，长途订单根本跑不下来。”司机老陈坦言，去程赚的那点钱，返程油费、高速费一扣，全搭进去还不够。“比如绍兴到嘉兴，单程高速费50元，回来很可能是空车，来回100多公里，只能赚30元，如果是你，你会接单吗？”他直言。
那么，既然跨城订单额外费用客观存在，为何平台不将其清晰列入账单，在下单时提前告知乘客呢？在老陈看来，平台有自己的现实考量，如果将返程成本清晰纳入账单，意味着“一口价”失去价格吸引力，乘客可能流向其他平台，为抢占市场份额，不少平台宁愿刻意放大低价优势，用“一口价”“补贴券”制造“全民低价出行”。也有乘客认为，网约车并不一定空车返回，因此不愿买账。
如今这种“平台先‘隐身’、司乘自己谈”的模式，让司乘矛盾不断升级。有司机与乘客谈好30元“返空费”，到达后却被投诉“加价议价”，平台直接扣回费用，也有乘客坚持拒绝支付“隐形费用”遭中途甩客。“我们也希望平台计价更透明，而不是把矛盾转移到司机和乘客身上。”老陈感叹道。
监管VS平台 新规剑指低价“内卷” 还需更彻底更透明的改革
连日来，记者以乘客身份致电滴滴打车、高德地图等多家主流打车平台咨询相关计价规则，发现不同平台的计价规则相当复杂、隐蔽，且各不相同。
面对追问，官方客服多回复称：“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网约车运价实行市场调节价。为提高司机跨城接单意愿，平台会参考供需情况、司机成本等综合因素进行定价。”但当记者追问详细计价依据时，却难以获得明确答复。尽管平台声称“在App内公示计价规则”，但记者在实际查询中发现，详细计价逻辑对普通用户而言并不容易看明白。
不过，今年初以来，网约车行业迎来了一些新的调整。4月1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交通运输部等七部门联合发布《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进一步为网约车行业划定了价格红线，让平台抽成有了“天花板”。新规明确，自营平台（如滴滴、T3出行、曹操出行等）单车订单综合抽成上限锁定27%，聚合平台（如高德、百度、美团等）自身收取的信息服务费单项不得超过9%，且与接入的合作运力平台抽成叠加后的总比例同样不得突破27%。同时，滴滴等平台也在多地试点“跨城订单互选模式”，让乘客可自愿选择是否加付返程费，平台提供三档参考价格，加价费用全额归司机。
“新规的出台是一个积极信号，但真正要打破低价‘内卷’，还需要更彻底的透明化改革。目前，网约车市场仍在持续扩容，运力供给与乘客需求之间的动态平衡尚未形成稳定格局，要再给市场一些调整和适应的空间。”有业内人士认为，价格透明不应只停留在抽成比例上，更应覆盖计价规则、订单分配逻辑、转卖路径等全链条信息。“让司机每一分钱的来路都清清楚楚，让乘客每一分钱的花费都明明白白，行业才能走出低价竞争的恶性循环。”该业内人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