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米 插图
姚欣(化名)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单亲妈妈,她对儿子寄予厚望,从幼儿园开始就精心规划儿子的成才之路。她的儿子郑浩(化名)也从小乖巧,事事听从妈妈的安排,但在成长过程中逐渐有了“沉默的反抗”。眼看着上高中的儿子成绩下滑,听不进自己的劝诫,姚欣只好向心理咨询师求助,这才发现自己曾多次在无意中伤害了儿子。
记者 干政
要强的单亲妈妈 希望儿子够优秀
45岁的姚欣从事金融投资工作多年,她眼光敏锐,自身也刻苦,已在业内小有名气,收入十分可观,是旁人眼中的“女强人”。但在光鲜背后,藏着她不愿提及的过往——在儿子郑浩3岁时,她与丈夫分开了。
回忆当初,姚欣觉得自己有些恋爱脑,婚后才发现丈夫只求安稳,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很“躺平”,这让一心求上进的她很不习惯,他们的婚姻为此充满了无休止的争吵。她希望丈夫可以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努力一把,但丈夫总觉得享受眼前的生活更为重要。两人的矛盾无法调和,夫妻关系最终走到了尽头。
离婚时,姚欣没有向丈夫要抚养费,他也如约从母子俩的生活中消失了。姚欣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儿子身上,觉得只要儿子出人头地,就能证明自己的婚姻不是完全失败的。
从幼儿园开始,姚欣便给郑浩制定了严格的成长计划,别的孩子还在尽情玩耍时,郑浩已开始认字、学加减乘除、背唐诗;日常生活中,姚欣也给郑浩制定了行为规范,从坐姿、站姿,到说话的语气、语调,都有严格的要求。让姚欣感到欣慰的是,郑浩从小就十分配合,在学习这件事上确实走在了大多数孩子的前头。
每次带着郑浩走亲访友,姚欣总不忘让儿子在众人面前展示才艺。看着亲友赞许的目光,听着那句“你家孩子真优秀”,姚欣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虽然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但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给孩子物质上的满足 却忽略了其情感需求
进入小学后,姚欣对郑浩的学习要求更加严格,她也比其他家长付出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每天陪着写作业,整理错题本,督促郑浩背英语和语文。彼时的郑浩,也确实没有让妈妈失望,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姚欣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教育方式,她认为,只要自己管得严、投入多,儿子就一定能一直优秀下去,将来考上好大学、拥有好人生,彻底摆脱“父亲不上进”的阴影。
与此同时,姚欣对郑浩的物质需求几乎有求必应——充裕的零花钱、丰厚的压岁钱,生日时给他买昂贵的数码产品,每次考得好还有额外的红包奖励。姚欣觉得自己有能力,就要给儿子最好的,让他不用为物质发愁,专心学习就好。
郑浩也深知妈妈的不易,从小就十分感恩妈妈的付出,在妈妈的生日、妇女节、母亲节等节日,他都会精心准备礼物,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妈妈的爱。姚欣平时出手大方,这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郑浩的消费观念,在小学三年级那年,他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和压岁钱,给妈妈买了一件2000多元的首饰。
送礼物之前,郑浩很期待妈妈的惊喜,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姚欣接过首饰后反而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个钱又不是你自己挣的,花这么多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吗?”这话瞬间浇灭了郑浩心中的热情,他不明白,自己对妈妈的爱为什么得不到认可。这以后,郑浩还给妈妈买过几次礼物,可姚欣从未认真肯定过儿子的心意,这让郑浩很受挫,更让他对自己付出的意义产生了怀疑,甚至影响到了他在学校的人际交往。
原来,郑浩在和同学相处时,也一贯用礼物来表达心意,而且和其他同学为他买的生日礼物相比,他选购的礼物相对更高昂,但比起感激,同学中也会传来一些嘲讽的声音:“买得起这么贵的礼物,还不是没爸爸。”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郑浩的心上,他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开始抗拒与人交往,也慢慢疏远了同学。
表面上看着顺从 实则沉默地反抗
进入初中后,课程难度逐渐加大,郑浩的成绩也逐渐回落。这让姚欣十分焦虑,给儿子报了不少补习班,把他课后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郑浩几乎没有太多时间休息和娱乐。
郑浩也向妈妈提过学习强度很大,自己很累,而姚欣的回应是:“我也很累,我每天要工作,还要养你。”她还经常告诫郑浩,不能像爸爸那样懒惰和不上进,一辈子没出息,所以一定要努力学习拼一把。
面对强势而高压的妈妈,郑浩没有激烈反抗,而是选择把情绪藏在心底。他每天按时去上补习班,从不拖拉作业,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顺从,可实际上,他的心思并不在学习上。补习班的老师几次找姚欣沟通,觉得郑浩看起来挺用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成绩就是没有起色。
中考结束后,郑浩进了一所普通高中,这个结果让姚欣十分不满意。在她看来,以郑浩的能力,应该能上重点高中,这个“不理想”的结果,让她更加焦虑,觉得接下来的三年一定要把孩子的成绩搞上去,不能让他在高考时再错失好学校。从那以后,姚欣对郑浩的管教更加严格,每天都盯着郑浩的学习,甚至不惜放弃一些工作上的机会。
但在高一结束的分班考中,原本在班级中排名靠前的郑浩,却只考了30多名,这让姚欣很崩溃,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帮到孩子。而此时的郑浩,已经听不进妈妈的劝诫,也不跟同学来往,每天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虽然还是机械地出入各种补习班,但永远只是人坐在那里,心思早就“飘”走了。
实在没办法的姚欣,向心理咨询师倾诉了郑浩的问题,这才发现,儿子的顺从只是表面现象,他的沉默背后,隐藏了很多反抗情绪。
心理咨询师建议:
要看见孩子的内心
懂得“三个被”
在资深心理咨询师钱国正看来,姚欣一直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儿子郑浩身上,希望他出人头地,本质上是想通过儿子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弥补自己婚姻的遗憾;在满足孩子物质需求的同时,却忽视了孩子的情感需求;只要求孩子听话、优秀,却从未真正看见孩子的真实内心。郑浩的沉默反抗,不是不懂事,也不是故意和妈妈对着干,而是他长期被忽视、被否定后的无奈选择。
很多父母都像姚欣一样,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爱着孩子,却忘了,孩子需要的不是“最好的”,而是“被看见、被认可、被尊重”。尤其是单亲家庭的父母,往往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容易出现过度控制、过高期待的情况,却不知,这种“爱”只会让孩子感到压抑和窒息。
姚欣回忆了自己和儿子相处中的点滴,还主动找儿子谈心,坦承了自己觉得没做好的事。看着妈妈真诚的眼神,压在郑浩心中多年的委屈和不满,终于在那一刻爆发,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抱住了妈妈,这个身高超过1.80米的大男孩在妈妈怀里失声痛哭,姚欣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在钱国正的引导下,郑浩将与妈妈相处中的委屈、疲惫和不满都倾吐出来,从小时候送礼物被否定,到初中时的高压管教,再到高中时的沉默反抗。
姚欣这才得知儿子的真实想法,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给儿子造成的伤害。
这场谈心,消融了母子间多年的隔阂,让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
“重建亲子情感连接后,后续要修复亲子关系,关键是要做不扫兴的父母。”钱国正表示,所谓的“不扫兴”,不是无底线的纵容,而是学会接住孩子的情感,认可孩子的付出,尊重孩子的需求。比起过度关注儿子的成绩、安排过多的培训班,还是建议姚欣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关心儿子的生活和情绪上,做好理解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