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农村人都有养家畜的习惯,不论穷家富户。
每家后院都会养一两头猪,否则会招来村中长者一顿数落:“懒得连猪都不养,日子怎么过得起来?”记得大多时候,我家养的是母猪,缘于猪崽能换成现钱。母猪是村里老人在集市上帮忙挑选的,一放到猪圈里,邻居们便争着说:“瞧这身段,一定是个能下崽的。”果然,那猪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猪窝很快被垫上了干净的土,猪食也从洗锅水拌麸皮换成了开水烫玉米料。生产那天,父亲寸步不离地蹲守在猪窝前,直到后半夜,他才一身泥土地走进屋。
“生了吗?”母亲急急地问道。“嗯,生了。”“几头?”“两头。”父亲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第二天,一头猪崽竟还被母猪翻身给压死了,那猪从此便被贴上了“既不会生,也不会养”的标签。“真真是头蠢猪”,父亲有时会禁不住骂道,猪食也很快被换回洗锅水拌麸皮了。那一刻,家人在心里不知筹划了多少次的计划,由于那猪的生产失利,也随之落空了。
一连几茬养的母猪都没有好收益,家人决定改养肉猪。“挑猪崽,看母猪。”父亲特意挑了邻居家那头高大肯吃母猪所产的猪崽,还让它多吃了一个多月奶后,才逮放在自家后院。“这猪到你家,要享福去了!”邻居打趣道。
自此我一放学,书包还未放下,母亲会大喊道:“给猪弄些草去。”然而,待到别家的猪纷纷出了栏,我家那猪的体重神奇地停在了100斤左右,父亲又禁不住叹道:“真真是头铁猪。”养了近一年,除去草料钱,家里还倒贴了不少呢。
养猪是为了搞活经济,养牛是能帮人耕地干活。家里的第一头牛,是包产到户前,我从生产队抓阄得来的,那是一头漂亮的母牛。说那牛漂亮,是它比一般母牛身形高大,牛角也长,毛色棕红发亮,活脱脱是牛群里的“假小子”。家人在前院与房间并排的一侧,做了间牛圈出来。那牛忙时耕作,闲时驾辕,给家里出了不少力,更肩负着下牛犊的重任。要知道在那时,如果能下头母牛犊,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比猪一窝下十几个猪崽还金贵。
在家人的期盼下,那头漂亮的母牛产下了一头与它一样漂亮的公牛犊——可惜公牛犊再漂亮也卖不了几个钱。此后,父亲依旧把牛圈收拾得干干净净,夜里仍起来给牛添草。
时光飞逝,如今家里早已不养猪和牛了。但每年除夕,父亲仍会在原先猪圈和牛圈的那面墙上,贴上写有“六畜兴旺”“水草平安”的红色小条幅。他说一切失望和不如意都会过去,现在日子好过多了,每看到“兴旺”“平安”这些字,想到儿女们都已成家立业,心里就格外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