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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也说杨梅

日期: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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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梁炜

  六月的江南,雨渐多了起来,不分白天黑夜。雨势稍驻,那雨如长跑中的人稍稍换了口气般,又密密地落了下来,人们谓之梅雨。

  梅雨来了,杨梅熟了。

  中国杨梅看浙江。这杨梅有杭州杨梅坞的、绍兴上虞的、金华兰溪的、台州仙居的,更有“红盘绿蒂”的丁岙杨梅、“汁多味浓,微酸核小”的余姚杨梅等,可谓品类多样。这一段时间,较之于其他水果,杨梅简直是风头无两。

  在过去,杨梅是贡品,有陆游的诗句“山中户户作梅忙,火齐骊珠入帝乡”为证。他把杨梅比作名贵珠宝,一方面说明杨梅非一般人所能轻易享用,另一方面也暗含对朝廷奢靡的讽刺,这与杜牧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是一样的手法。时代变迁,旧时的贡品杨梅,如今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

  大文豪苏轼被贬岭南,那里产荔枝,便有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传世。他为官杭州,疏浚西湖,兴办中国第一所官办的医疗救助机构“安乐坊”,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杨梅他也一定吃了,他说:“闽广荔枝,西凉葡萄,未若吴越杨梅。”苏轼最终没有做成他说的岭南人,在北归的途中去世;盛产杨梅的杭州倒成了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之一。心境不同,他赋予杨梅和荔枝之上的意义便也就跟着不同了。

  著名女作家琦君和父亲都喜欢吃杨梅,要从青的酸的一直吃到下市的最后一批。她每次吃十颗,跟着小叔叔学会了不吐核。那时,她的母亲总会在一个水晶碟子里放两个紫透的杨梅,在另一个里摆几朵茉莉花和一枝芝兰,放在父亲枕边。父亲死后,她的母亲再也无心去挑选最熟最紫的杨梅;母亲死后,琦君再也不想吃杨梅了,她儿时吃杨梅的任性与快乐亦远去了。南望故乡,那小小杨梅承载着她对父母亲及故土的无尽思念。

  来自北方小城乾州的一位朋友,和我一样久居江南。每逢杨梅季节,他定要亲自去山里采摘些来,放在一个白瓷盘里做茶点,也买来糟烧如法泡酒,并饶有兴趣地在盛着一模一样杨梅酒的坛子外用毛笔写着:贵妃红、将军醉、乾州醇。开坛之日,我们聊着两千里之外故乡的人和事,佐着这杨梅酒,一杯接着一杯。将军未醉我们醉,乾州无酒乾州醇。那一刻,彼此那被酒烧红的脸庞,衬得已有些泛白的双鬓更加苍苍。

  老家没有杨梅,逢六月也会下雨。浓云翻墨间,那雨大而骤起,每次持续半个小时左右,一连三天准时而落,人们称之为“白雨”。白雨到了,麦子黄了,满树黄澄澄的“麦黄杏”也跟着熟了。执根竹竿只一碰,哗啦啦一地金黄,捡一颗咬一口,味甜而肉糯。如今呢,也只有仰起脸眯着眼回味了。

  杨梅色艳多汁而甜,大抵是受了江南气候的滋养;而那杨梅酒后劲浓烈,恰如我们离开故土太久后,愈发浓烈的乡愁。

  杨梅时节,去吃颗杨梅吧,也许你也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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