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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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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考不好 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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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情感屋       上一篇    下一篇

  金米 插图

  对一些高中学生来说,每一次考试的排名都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左右着他们的情绪与自我认知。小悠(化名)就是其中之一,她从小成绩优异,习惯了站在“顶峰”,但在高二时因为成绩排名跌出班级前3名,开始自我否定,甚至觉得“活着没意思”。一个从小到大几乎没让父母操过心的孩子,心理防线为何会轰然倒塌?心理咨询师拨开迷雾,发现竟与她的身世有关。

  记者 干政

  高二女生执着于考前三

  在旁人眼中,小悠是那种典型的“学霸”,在小学、初中阶段,她的成绩一直在班上数一数二,中考时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本地一所重点高中。父母对此十分欣慰,而且比起给她加压,他们反而经常劝她放下课本多歇一歇。

  然而,进入重点高中后,一切都变了,学校聚集了全城的尖子生,小悠发现自己无法再轻松成为“永远的第一”,但她对自己的要求不变,不允许成绩掉出班级前三名。

  在高二上学期,小悠的一次学科考试成绩只有全班第三,这给原本稳操胜券的她带来不小的打击,并且让她陷入“不够努力”的自我谴责中。小悠更加努力学习,她不仅反思了学习方法,还压缩了睡眠时间。但紧接着的下一次考试,她的考试排名不升反降,掉到了班级第五名。这个成绩在很多同学看来或许依然是优秀的,但对小悠来说,这无异于天塌了。

  此后,对名次的执念,让小悠在每次考试前都如临大敌,她甚至会紧张到胃疼、手心出汗,脑子里反复盘算“万一考砸了怎么办”,但她的成绩始终在十名以内徘徊。而这也打击到了小悠的学习积极性,她开始厌恶学习,经常找各种借口不去学校,在日记本上写下“我的人生好失败”“活着没意义”等一些负面的话。

  父母为此急得团团转,反复宽慰小悠,她的成绩仍好过大多数孩子,让她用不着这么焦虑。这些话让小悠更愤怒,她不懂父母为何对自己这么没要求,更觉得父母不懂她,所以经常紧锁房门,躲起来自怨自艾。父母动员了亲戚朋友、老师和同学来家里轮番劝说,但都没能解开小悠心中的结。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向心理咨询师求助。

  父母一直向她隐瞒其身世

  谈起小悠,母亲凌芸(化名)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小悠从小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幼儿园起,就经常得到老师的表扬,别的孩子都在玩耍,她会帮老师打扫和收拾东西;外出见亲戚朋友,她也会嘴甜地挨个叫人,表现得落落大方,从来没忤逆过父母的意思。在学习上,小悠也一直很自觉、很努力,从来不用父母操心。对于小悠执着于成绩排名的缘由,凌芸全然不知。

  随着咨询师的深入了解,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浮出水面。原来,小悠是被领养的,因为一直被凌芸视若己出,所以她一开始也忘了向心理咨询师提起这件事。

  当年凌芸与丈夫顾登(化名)结婚后,一直未能怀孕,夫妻俩四处求医治疗过三四年,也试过试管助孕,但都没有成功,无奈之下,他们选择了领养。小悠出生于一个多孩家庭,因为是个女孩,便被原来的父母遗弃了,出生仅四五天,她就被带到了凌芸家里。

  但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领养小悠不久后,凌芸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没与家里人多商量,便毅然选择了流产手术。她的理由很简单,刚刚有了领养的孩子,如果自己再生一个,无法保证不偏爱,这对刚被抛弃过一次的孩子是不公平的。

  丈夫顾登对此极为不满,夫妻俩为此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顾登父母更是难以平息心情,他们也对凌芸颇有微词,好不容易盼来亲孙子,怎么说没就没了?虽然凌芸自认为扛下了所有,一直“伏低做小”,收下了家里人的冷言冷语,从不与他们起正面冲突,但这件事像一根无形的刺,一直扎在每个人心里。

  到后来,凌芸多次向公公婆婆和丈夫道歉,觉得是她没考虑周全,应该与家人商量后再做决策。此后,讨人喜欢、会主动关心人的小悠打动了家里长辈,大家都将她视作亲生,再也没提过要凌芸再生一个的事。

  潜意识里缺乏安全感

  即便小悠一直被蒙在鼓里,从不知道自己被领养的身世,也不知道父母之间曾有这样的矛盾,但敏感的她在小时候就能感受到家里的暗流涌动,为此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懂事”。

  凌芸回忆起来,在幼儿园阶段,小悠就能敏锐地感知到妈妈的情绪变化。有时候与丈夫闹不愉快,她自以为没表现出来,小悠却会主动问她:“妈妈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当时凌芸还以为是孩子贴心,却不知道这是孩子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因为怕失去爱而压抑需求,主动讨好大人。

  心理咨询师表示,每一个被领养的孩子,都会经历与亲生父母之间的依恋关系被强行斩断,而不得不与养父母重新建立依恋关系的过程。如果养父母没能给予足够的爱,孩子的潜意识里就会觉得无依无靠。小悠遇到的情况是小时候养父母频繁冷战,虽然他们努力对她好,但仍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在成长过程中,小悠也一直表现出对旁人的疏离感。从小学到高中,她从来没有邀请过任何同学来家里。养父母以为她潜心于学习,其实是因为她无法建立起对别人的信任,一直没有深交的朋友或同学。

  而小悠对养父母的感情也是矛盾的,她有时候觉得养父母对自己极好,有时候又很怕被他们嫌弃,尤其是当养父母板起脸的时候,她就会极度紧张。所以当她发现考一个好成绩回来后能博得养父母笑脸,她就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慢慢将这种期待内化成压力,还给自己定下了非前三名不可的目标。

  本质上来说,小悠对学习的执着,是出于对“被爱”的渴求,成绩是她唯一能让养父母开心的“能力”。当高二的竞争压力将她的这一根弦绷断时,让她难过的不仅仅是成绩下降,更是十几年来的信念崩塌,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才能换来养父母的爱。

  心理咨询师建议:

  父母的爱与信任

  比成绩更重要

  养父母希望心理咨询师能够帮到小悠,但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生怕她受到更大的心理冲击。针对这样的状况,资深心理咨询师钱国正为她制定了一套系统性的干预方案。

  最初阶段,钱国正尝试帮小悠调整对成绩波动的认知,告诉她学习之路不可能是一条永远向上的直线,有高有低、曲折向前才是常态,因而保持在优秀的水平区间即可,不必执着于永远第一、第二。重要的是成绩上升时,及时总结经验并继续保持;成绩下降时也不要气馁,及时查漏补缺,这样才是好的学习状态。

  这以后,小悠的心态有所改善,但她的情绪仍像过山车一样,有时一道题做不出来,她就会立刻发脾气,全盘否定自己。钱国正要求家长一起配合,在小悠情绪崩溃的时候不要劝说和宽慰,只是抱抱她、陪着她,告诉她爸妈永远都在,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

  为什么在孩子发脾气时不建议家长讲大道理?因为在小悠的认知里,养父母轻描淡写的一句“没关系”等于“我们对你没有太大期望”,甚至是“你不够好到让我们花心思”。只有无条件的接纳和肢体上的拥抱,才能绕过女儿用理智筑起的高墙,抵达那个内在的受伤的小孩。

  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凌芸很少再提及小悠的成绩,而是用拥抱和陪伴去承接她的情绪,顾登也开始更多地参与到与女儿的日常互动中。他们一遍遍地用行动证明爱与信任。原本小悠在家里紧闭的房门也重新打开,她发现不用再靠第一名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也开始愿意与养父母谈论自己对未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