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腌菜缸里养螺蛳”,喻溺爱之害。因世上本无如此荒唐蠢事,它纯粹以比喻义流传,用于指责人。如,“罗叔老来得子,百样事宠着那小子,腌菜缸里养螺蛳。”
“腌菜”是越地冬季必腌制的家常菜,选用高脚大白菜,在太阳下晒蔫,收拢后再堆放数日,便可入缸腌之。乡人把腌的过程称为“蹈腌菜”,“蹈”即踏,俗发“闹”音,由家中男性担任,把大白菜逐层埋入缸中,撒上盐,人在上面舞之蹈之。腌下约一个月左右,可取而食之。
腌菜民间有多种吃法,除了日常在饭架上的“熯”着吃,可用菜心烧鱼头,也可与笋片放汤,加上几粒开洋,便成了诱人的开胃菜。至春夏交界,腌菜已清空,留下卤水可渍南瓜、芋头,这些所渍的东西,其味咸淡适口,口感鲜爽,令人食欲大振,有“敲饭榔心”之美誉。
“腌菜缸里养螺蛳”是一种比拟,这腌菜卤岂能养活物,螺蛳入缸,必死无疑。我听明白这俗语,年幼时出自母亲的口中。
记得那次,我与斜对面的玩伴“猫鼻头”打架,各有胜负。回家后我突然听到他杀猪似的哭叫声,我好奇,从他家的一个窗洞望去,只见其娘挥着一把竹丝扫帚,扯着“猫鼻头”在打,不过,她狠狠地打着的是桌子脚,嘴里尖叫:“他欺侮你,你不会躲远点?”我回家把“猫鼻头”娘打桌子脚的事一说,母亲顿了顿踏缝纫机的脚,笑笑说了句:“她呀,腌菜缸里养螺蛳。”
把桌子脚当屁股打,还要表演得如真打,是我对这句土话的理解。
“老底子”,指从前、原来,闲聊时老一辈人常会冒出这个词。如,“这个文化会堂,老底子是个旗杆台门,后又办过公共食堂。”
“老底”,原义指底细。《儿女英雄传》第十九回:“自己家里的老底儿,人家皆比自己还知道。”“老底子”,指原有的基础。陈登科《十年前的战友》:“西北军的老底子,武器配备也比较好,和我们斗争也比较顽强。”又指内情。唐天际《难忘的行程》:“当着会馆人的面前,老底子一揭,他瞠目结舌,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越方言表示从前、原来,是引申义。《老残游记》第十三回:“我问你老底子家里事,也是替你解闷的。”用的是方言引申义。
“老底子”这土词,在忆旧的聊天中,它的使用频率特高,用上它像打开了一本旧相册,各种过去时光的回忆会联翩而来。尤其是年龄相仿的人,互相影响,互相启发,共情共鸣度更高。“老底子”这个土词,如一根炮捻,会把过往信息那个“炸药包”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