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邮包里的岁月温情

日期:06-07
字号:
版面:第04版:岁月歌       上一篇    下一篇

  看着妻子手中的快递,恍然间,我仿佛被时光轻轻推回那个泛黄的年代。儿时上海三妈寄来的邮包,缓缓浮现在脑海,宛若被岁月浸润的老照片,在记忆深处徐徐铺展开来,漾开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上世纪70年代,生活物资格外匮乏。某日,邮递员背着绿色挎包,高举一张包裹单朝母亲喊道:“陈松子,你家有上海寄来的包裹单,快来按个手印签收吧。”我和姐妹们一听见“上海”二字,顿时两眼发亮,雀跃起来:“是大白兔奶糖!还有葱油饼干!”母亲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急匆匆赶往街上的邮电所。我们趴在家门口翘首以盼,姐姐忍不住喊:“妈妈快点!”年幼的妹妹早已馋得直咽口水。

  不一会儿,母亲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邮包回来了,我们争先恐后迎上前。只见母亲拆开包裹上密密的线脚,揭开外层粗布,里面果然藏着我们心心念念的大白兔奶糖、葱油饼干,还有崭新的衣裳。我读二年级时,邮包里曾装来一只军绿色书包,正面绣着红太阳,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还有带橡皮头的铅笔、彩色的船形塑料卷笔刀和硬面笔记本,每一件都让我爱不释手。10岁那年,三妈还特意寄来一套衣服和一双回力牌球鞋。穿上新衣新鞋,我仿佛换了个人,精气神十足,走路都带着风。

  三妈深知我家八口人,粮食常接济不上,寄最多的便是装在铁盒里的筒面。筒面煮新鲜青菜,在那时便是难得的美味。三妈就这样以无微不至的关怀,用吃的、穿的、用的,陪我们熬过了那段清贫却温暖的岁月。

  有一回,三妈照例寄出邮包并附信告知,我们收到信后,日日盼着邮包,却迟迟未收到。母亲去邮政所查询,也一无所获,只好写信告诉三妈。两地辗转查询十余日,邮包终于“失而复得”。拆开时,那份喜悦仿佛比里面的东西还要珍贵。

  我们也常在岁末回寄心意。父亲会在一块白布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写上地址、姓名,母亲则提着腊鸡、酱鸭、年糕、粽子等家乡风味,到邮政所仔细打包。待工作人员查验后,她用粗布将东西裹好,一针一线缝得结实牢靠,最后在包裹正面缝上地址布,称重付邮。那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我们朴素而厚重的牵挂。

  三妈与母亲互寄邮包的往事,已过去半个世纪,可那些温暖的细节,依旧清晰如昨。那些粗布包裹里装载的,又何止是糖饼、衣裳与筒面?那是一段匮乏岁月里不曾匮乏的爱,是穿越山海却血脉相连的牵挂,是慢时代里用针线细细缝缀、缓缓送达的亲情。这份温情,早已在时光里沉淀,温暖了往后每一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