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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箱底那条红领巾

日期: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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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岁月歌       上一篇    下一篇

  前几天,在冬装换夏装整理时,在箱底发现了它——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红领巾。颜色已褪了不少,周边也有些毛了,但那一抹残存的红,还是让我内心感到激动。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60多年前的时光便浮现在眼前。

  那是1962年的秋天,我刚刚读小学一年级,学校是一座旧祠堂改建的。有一天,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用她清亮的声音说:“同学们,我们要选第一批少先队员,选上的话,就能挂红领巾。”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那时我们不明白“少先队员”是什么意思,但都知道这是件光荣的事。经过选举,我幸运地被一只只小手选上了。

  那些日子,我走路都轻了,生怕做错什么事。放学后不在路上玩了,而是老老实实回家,坐在门槛上背书。母亲觉得奇怪,问我是不是病了。我摇摇头,心里揣着那个小小的愿望,像揣着一节甜甜的甘蔗。

  入队仪式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操场上站满了人,各年级的同学都来了,连附近村里的老人也三三两两地站在边上围观。被选为第一批入队的队员,一共10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当女老师念到我的名字时,我的心跳得厉害,激动不已。

  给我们系红领巾的是六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给我系的是一位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姐姐,她手指灵巧,三两下就系好了,然后退后一步,向我敬了个队礼。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右手举过头顶。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红领巾上,那红色亮得晃眼,我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庄严,一种仿佛突然长大了的庄严。

  仪式结束后,我一路小跑回家,想尽快让母亲看看。母亲正在灶台前做饭,看见我胸前的红领巾,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轻轻摸了摸。“好看,”她说,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你爸爸要是看见,不知道多高兴。”父亲那时还在生产队劳动,傍晚回家,看见我脖子上的红领巾,说:“真光荣!”

  从此,这条红领巾成了我最珍贵的宝贝。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把它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服上。那时候没有熨斗,怕它皱了,就用搪瓷杯倒上热水,慢慢地把它熨平。下雨天舍不得戴,怕淋湿了;体育课也舍不得戴,怕弄脏了。张老师看见了,笑着说:“红领巾不怕汗水,它喜欢和你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

  那条红领巾陪伴我度过了6年时光,到初中后,母亲洗净晾干,折叠后放到箱子里。

  如今,60多年过去了。当年与我一起入队的10个孩子,有的已经离世了,活着的也都白发苍苍了。那条红领巾,就这样在箱底躺了这么多年,颜色褪了,可一看见它,我依然会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想起那个梳着羊角辫子的大姐姐,想起母亲眼里的泪光,想起那个纯真的年代,想起父亲“真光荣”的话语。

  我把红领巾重新叠好,放回箱底。它还会继续躺在这里,见证一个老人最后的时光。我的入队、我的入团、我的入党,都藏在这条褪色的红领巾里了。那是我的记忆,简单,朴素,却像那条红领巾一样,虽然褪色永远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