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像有些朋友那样拥有许多藏品,寒舍唯一的一件“收藏品”,是一只旧得用黑布包裹的饭囤。饭囤,也叫饭窠。
读者朋友可能会问:这个不值钱又落伍的稻草饭囤,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告诉您吧,我会留恋它一辈子,因为它曾陪伴我走过艰苦的知青岁月。
初到农村,冬天农闲时,我看见农民兄弟在阳光下用木榔头捶打糯稻草,便问其何用。村民告诉我:“做草饭囤。”草饭囤是用来保温食物的,因保温性能好,家家户户几乎都有。
我出于好奇,坐在边上看他们制作。交谈中得知,糯稻草韧性强、色泽黄亮,用它做的饭囤好看又牢固。经梳理和捶打后的稻草扎成细捆,像一条大辫子,一匝一匝地盘旋着,时不时用三五根稻草相互牵制缠绕。初始像个圆盘,随着囤底成型,再逐步盘旋而上,收拢沿口,修整一番,饭囤就做好了。他们采用的是“经纬交织法”和“交叉扣牢法”。
掌握了基本要领后,我也学着做。取一截十几厘米长、比钢笔略粗的竹管,削成斜口,作为引线稻草的工具。按照农民兄弟的操作方法,先做成约三十厘米的圆底,随后逐节攀升,最终做成了饭囤。就这样,这件“作品”出现在我的知青小屋里。
那时,每个知青住在十平方米的小屋里,自己下厨。早上烧的饭,留一半放在大号搪瓷杯里,放进饭囤,周围用棉垫围着,盖上盖子。几个小时后,饭囤内的食物依然温热。农忙时,早上烧好饭菜,中午收工回来,不用再烧火,省事省时省力。冬天收工后,饭囤内仍有余温。有时天特别冷,食物稍加热即可食用。在那个柴草紧缺的年代,饭囤解决了后顾之忧。
后来,我为老家制作了一只口径较大的饭囤。母亲用棉布为它做了一件“外套”,外表虽不见稻草本色,却更加结实美观。
在农村,这只饭囤一直陪伴了我三年。我去当兵时,把知青屋的东西都留在了“第二故乡”,唯独这只草饭囤随我回到了城里的老家。
有时我会想,对一只草饭囤的珍视,其实是对那段岁月的感恩。这不仅是对旧物的敬意,也是对自己内心的温柔抚慰。旧物有一种精致而不肯马虎的气质,恒守着岁月中的温暖。五十多年过去了,这只草饭囤有时还在发挥作用。感谢它带给我的温暖,温暖了我在乡下的那些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