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位教师,喜欢借事说理,用特定的场景和氛围来教育子女。我的脑海里,留有父亲几次难忘的“路教”。
父亲的小姑嫁到了邻近磐安的安顶山脚,距离老家有20里,当年山路崎岖,来往不便。姑姑属于至亲,娘家的子侄辈春节上门拜年是不能少的礼数。1969年过了年我已7虚岁,父亲说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就领着我去几户至亲家拜年认门。
当年,山区农村大多不通公路,乡间小路往往绕着一座又一座山头,虽无悬崖峭壁之险,但荒坡野岭也够奔波的。那天下午,父亲提着礼包走在前,我兴致勃勃地随其后,走了约莫5里路,我双腿便开始灌了铅似的沉重,步子越迈越吃力。父亲见状说:“赶路是在赶时间,我们要赶在吃晚饭前到小姑婆家。”他还强调,累了可以歇歇,但不能耽搁太久。记不清20里的山路是如何走下来的,只记得走到目的地已是傍晚,村巷中炊烟四起。第二天返家后,我累得流了鼻血,父亲因此被母亲数落了好几天。但我记住了父亲那句“赶路是在赶时间”的教诲,一切行动是奔着目标去的。
1980年9月,我被省城一所高校录取,前往报到入学。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父亲陪我坐班车到县城,因买不到当天去杭州的车票,便找了家旅店住下。晚饭后闷热,父亲带着我出门散步,还走访了一位熟人,那人说上大学不容易,夸了我几句。不料,一旁的邻居却不咸不淡地说道:“读大学还不是要花家里的钱,有工资拿回家才算出息。”此话虽不错,但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回旅店时,父亲怕我听了他人的言语会增加心理负担,劝慰说,读书是为人生打基础,这钱花得不亏。他还说,做事好比走路,要有眼界,不能只顾脚尖。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起床,父亲就急着乘车返乡了,因为那天是星期一,有一群学生在等着他。那年,父亲说的“走路不能只顾脚尖”,至今仍记忆犹新,时时提醒我在人生之路上要懂得向前看。
1984年寒假结束,我该返校读书时突然下了一场暴雪,县城通往老家的班车停开了。眼见冰雪数天内无法融化,父亲又陪着我走了二十几里的山路。一路上积满厚厚的冻雪,四周白茫茫一片,幸好早有行人走过,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才不至于走错道。父亲说,雪地上踩着别人的脚印走稳当。他解释说,走雪路就怕迷路,怕不知脚底下深浅,要摔跟头。那时,我已在读大四,自以为见过世面,觉得父亲那些婆婆妈妈的唠叨不值一听。现在回想起来,“走稳当”是父亲的一种期盼,寄寓着他对子女的关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