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看过的风景, 都成了他创作的源泉。
《云海峥嵘》
《江南清泉》
《桂林风光》
《长城》
《晨曦》
在69岁的诸暨籍艺术家钟纪浩的工作室里,挂满了一幅幅冷色调的刀油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刀笔刮过的痕迹,像风掠过山脊,又像水流过石涧。钟纪浩站在画前,伸出手,隔空描摹着山脊的轮廓。
钟纪浩双手有些粗糙,掌心有茧。这双手,年轻时握过油漆刷,搬过钢筋水泥,如今握着油画刀,一笔一笔,把祖国的山水之美,刻进了画布,也刻进了“一带一路”的国礼史册中。
A
白天学习画漆,晚上学习画画
1956年,钟纪浩出生在诸暨落驾塔(现璜山镇五新村落驾塔自然村)的一户农家。那是个贫穷的年代,吃饱饭是每家每户的头等大事。
但钟纪浩从小就有一个在农家看来“不太实用”的爱好——画画。田野、山峦、溪流,身边的一切都是他涂涂画画的素材。没人教,他就自己琢磨。
1972年,他17岁,家里实在困难,必须学一门手艺讨生活,他便跟着一位师傅学起了油漆匠。
农村有句老话:“油漆匠,游游吃吃,走遍千村万户。”钟纪浩倒不怎么在意能不能“游游吃吃”,他看上的是走村串巷把美景收藏在心底,以及油漆匠手里的那支可以涂涂画画的笔。
真正让他走上艺术道路的是当时诸暨石壁公社(今属陈宅镇)的张文校先生。张文校的花鸟画在当地很有名,他笔下的花枝繁叶茂,鸟儿神韵各异。钟纪浩有幸拜在张先生门下。张师傅把自己多年心血凝成的花鸟描红练习本传给了他。那本练习本,成了他最重要的“启蒙本”“教科书”。
钟纪浩如获至宝,白天跟着学手艺,晚上练画画。渐渐地,他成了油漆匠里画画最好的那个。
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来。他不再满足于在家具上画几笔花鸟,开始带着10多个徒弟专门学习油画。他们跑遍祖国的山山水水,江南的烟雨朦胧,北方的雄浑壮阔,都深深刻在他心里。
1985年前后,为了生计,钟纪浩跑过一阵的建材生意。钢材、水泥、煤炭,样样都倒腾过。每到一处,别人看的是商机,他看的是山水。三四年后,他在诸暨城关镇(现诸暨城区)设立了涂料厂门市部,当了经理。“生意稳定下来,我有了更多时间出去采风、写生、创作。”钟纪浩回忆。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喜欢桃红柳绿的热闹。他觉得山水油画应该更沉稳、更含蓄。他开始有意识地把冷色调融入作品,让画面既有磅礴的大气,又有朦胧的诗意。
B
花甲重进学堂,刀下可见山河
2004年,年近半百的钟纪浩遇到了另一位重要老师——刀油画大师俞福均。
刀油画,是用刀代笔进行创作。它不同于传统油画的涂抹,而是用刮刀将颜料直接“刮”到画布上,刀痕交织,色彩叠加,能产生独特的质感。钟纪浩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拜俞福均为师,一头扎进去。这一学就是近10年。
2013年,为了开阔眼界,钟纪浩做了一件让身边人都吃惊的事——他报名进入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高级研究班进修,专攻刀油画技艺。那时他已年近花甲,和一群年轻人坐在教室里一起上课。有人问他图啥,他说:“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六十岁前要在刀油画上有所突破。”
在清华,他系统地学习刀油画技艺,也接触到了国际前沿的艺术理念。他把中国山水画的意境和西方油画的造型、色彩、光影结合起来,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绘画语言。
从清华回来后,他的作品开始在绍兴、浙江乃至全国的艺术展览上频频亮相,拿了不少奖。
钟纪浩的刀油画大多以山水为主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每一幅作品背后,都是他真实走过的山河。那些年轻时看过的风景,都成了他创作的源泉。
钟纪浩常说,自己创作极慢,一幅画从构思到完成,最少要一个月。他用刀一刀一刀地勾勒,山石的纹理、水流的走向、云雾的层次,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画画和做人一样,不能浮躁。”他说。
C
中国的绿水青山,画给世界看
真正让钟纪浩站上国际舞台的,是在2018年。
那年,他的刀油画《晨曦》代表中国参加了“一带一路”·丝路文化之旅活动,画作在吉尔吉斯斯坦国家美术馆展出。他的另一幅作品《满园春色》作为中吉文化交流的国礼之一,被吉尔吉斯斯坦总理府收藏。那一次,他受到吉尔吉斯斯坦副总理的接见,副总理对他的作品给予了高度评价。
那一刻,一个山村走出的“油漆匠”,画了大半辈子,终于让世界看见了中国山水的魂。
次年,钟纪浩应邀参加中央美术学院主办的首届艺术法国际论坛,参与艺术法草案的修订。
2023年10月,他又参加“一带一路国际艺术巡展”,作品在匈牙利、奥地利、斯洛伐克等国家展出。
2025年7月,杭州市萧山区档案馆为他举办个人刀油画展,其作品《湘湖梦》被档案馆收藏。
如今的钟纪浩,身上有不少荣誉头衔:荣誉博士、中国手工艺大师、中国非遗艺术大师、一级美术师、中国“一带一路”国礼艺术家、CCTV央视书画签约艺术家……但他自己从不主动提起这些头衔。
他说:“成绩属于过往,艺术的追求没有止境。”如今的他,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劲头。每天早早起来,泡一杯茶,就在画室里忙活。画累了,就出去走走,看看山,看看水。村里人都知道,那个名气很大的钟大师,还是从前那个朴朴实实的老钟。
钟纪浩这一生,说到底,就是把自己走过的山、看过的水搬到了画布上。那些巍峨的山,那些柔美的水,都沉淀在他的刀笔下。每一刀每一笔,都是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