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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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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坚与《狂生》 拨开传说迷雾,为徐渭正名

日期: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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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越人志       上一篇    下一篇

  叶坚

  叶坚(后排左一)与《狂生徐文长》中徐文长的扮演者吴建光(后排右一)合影。

  长篇小说《狂生》。

  世人皆知明代才子徐渭诗、书、画、剧独步天下,爱传他戏谑人间的趣闻,却鲜少有人懂他——狂是不屈,傲是坚守。

  为了让世人读懂真实的“徐文长”,79岁的绍兴本土作家叶坚深耕徐渭研究近40载,历经从剧本到小说的3次书写,携长篇小说《狂生:徐渭传奇》拨开传说迷雾,还原一位真实立体、有血有肉的旷世奇才。

  从剧本到小说:

  只为还原真实的徐渭

  岁月在叶坚身上沉淀出温和而笃定的气质,但当话题转向“徐文长”时,这位79岁老者的眼中立刻闪烁出异样的光芒。他的书桌上,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狂生:徐渭传奇》沉甸甸地静卧着。这是他继《记忆》《江湾往事》《生死对决》之后的第四部长篇小说,也是他倾注半生心血的集大成之作。

  “为什么要反复写徐文长?因为世人对他的误解实在太多了。”叶坚直截了当,带着一种不吐不快的急切。在绍兴乃至全国的民间传说中,徐文长常常被简化为一个戏谑乡里的“机智人物”,但在叶坚看来,这远不是真实的徐渭。“徐文长在我们绍兴人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地位。他幽默、有气节,充分代表了我们民族刚正不阿、智勇多谋的品德。我写作的目的,就是要让大家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徐文长。”

  这份为乡贤正名的执念,贯穿了叶坚近40年的创作生涯。早在1988年,他便创作了9集电视连续剧《狂生徐文长》;1996年,他又精心打磨出20集电视连续剧《江南怪杰徐文长》。2019年,叶坚以当年的20集电视剧为框架,进行了全面而深度的重塑,开始长篇小说的创作。今年2月,《狂生:徐渭传奇》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为何三度书写同一个历史人物?叶坚坦言:“电视剧受限于篇幅和表现形式,往往只能选取人物生平的几个横断面,前两部主要写到了他的中年。但长篇小说给了我更从容的空间,让我能完整叙述他从童年到73岁去世的跌宕一生。”

  在小说中,叶坚以翔实的史料为骨,以生动的虚构为肉,细腻地勾勒出徐渭早年的生存困境:1岁丧父,10岁时生母被逐,寄人篱下的身世让他过早体会到人情冷暖;嫡母的严苛期望与长嫂的功利算计,让他在追求功名与坚守本心之间陷入两难。正是这些冷暖人情,磨砺出他“眼空千古,独立一时”的孤傲性格。

  虽然小说中有虚构成分,但人物的性格、思想、谈吐,全都严格立足于深厚的史料研究。“我要写的,是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活生生的人。”一把老笔,一腔热忱,叶坚用半生积淀,完成了从剧本到小说的跨越,让历史人物走出蒙尘的史料,回到我们身边。

  读懂天才的狂与悲:

  “他不是中国版梵高,

  他是世界的徐文长”

  书名定为《狂生》,这个“狂”字,是叶坚解读徐渭的一把核心钥匙。

  在当下的文化讨论中,常有人将徐渭比作“明代版”或“中国版”的梵高,认为两人都是饱受精神折磨的狂人艺术家。面对这个比较,叶坚的语气中满是文化自信与自豪:“我们的徐文长,比梵高要高大得多!”他解释道,“梵高在绘画上的成就是世界级的,但徐文长不仅画画是一流的,开创了青藤画派,他的毛笔字——尤其是狂草——也是一流的。不仅如此,他的诗歌、散文、戏曲创作,全都是顶尖水平。他不仅是中国的徐文长,更是世界的徐文长。”

  那么,徐渭的“狂”究竟是什么?叶坚认为,那绝不是无理取闹的疯癫,也不是傲慢张狂,而是对不公命运的反抗,对权贵与世俗规则的清醒蔑视,以及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正如书中所描绘的:在总督府内,面对众人皆不敢动笔的窘境,唯有徐渭从容不迫,挥笔写下《进白鹿表》,文采获皇帝盛赞;面对江浙倭患,他乔装商贾深入敌后,巧用八十坛绍兴老酒诱敌,以绍兴方言为暗号,助俞大猷大破倭寇。这份胆识与血性,正是他狂傲的底气。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叶坚笔下的徐渭,是一位在时代泥沼中步履维艰的悲剧英雄。他才华横溢,却8次科举落第;他步入官场,却因胡宗宪身为严嵩门生的身份,背上了无法摆脱的政治枷锁。他遭遇绍兴府刑名师爷丁志德的阴险构陷,被革去秀才功名;他为挚友沈炼代笔《十谏书》痛斥严嵩父子,将自己置于险境。

  难能可贵的是,叶坚在创作中坚决不回避徐渭的“灰色地带”。“如果只写他的光辉,人物就立不起来。”叶坚细致刻画了徐渭在政治旋涡中的惶恐,以及他长期的精神压抑。最令人扼腕的,是他与继室张美萍的纠葛——这位曾参与陷害他的女子,后被其感化成为贤妻,最终却在徐渭精神失常时惨遭误杀。

  杀妻入狱的7年,是徐渭人生的至暗时刻。叶坚没有掩饰他在狱中用铁钉自戕左耳的惨烈,也没有回避他晚年左耳失聪、常陷入幻觉的痛苦。这种不加滤镜的真实书写,让读者深刻感受到:徐渭的“狂”背后,隐藏着常人难以承受的悲怆。

  触摸古城的魂与骨:

  “人皆圣人”的平民底色

  叶坚在《狂生:徐渭传奇》中还探讨了中国文人与底层社会的深刻联系。其中最为动人、最具思想深度的底色,便是徐渭“人皆圣人”的平民哲学。

  “他6岁启蒙,8岁就能写文章,极其聪明,为什么考了8次举人都考不上?”叶坚在采访中抛出了这个历史疑问,随后给出了鞭辟入里的解答:“因为他的思想‘不入流’,跟当时的封建社会制度格格不入。”

  他生动地描述了小说开篇的一场重头戏:19岁的徐渭赴杭州参加乡试,在考卷中旗帜鲜明地提出了“百姓为圣人”的主张。在当时的封建正统观念里,只有皇帝、大儒才是圣人。但徐渭却在文章中写道:那些在街头卖酒的、烧茶的、挑担赶路的普通老百姓,才是真正的圣人。

  为了凸显这一民本思想,叶坚在小说中精心设计了“堕民戏班”这一重要线索。在明代的绍兴,生活着一个被称为“堕民”的特殊群体,他们处于社会最底层,备受歧视。但徐渭从“人皆圣人”的思想出发,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同情与敬重:不仅多次为堕民仗义执言,反对酒楼老板的歧视,还专门为堕民戏班创作杂剧,让他们演出《四声猿》和《狂鼓史渔阳三弄》。

  这种跨越阶层的友谊,在徐渭晚年显得尤为感人。当他贫病交加、众叛亲离时,反而是堕民戏班的袁长胜等人对他不离不弃,为他送米送菜。叶坚用细腻的笔触,写出了绍兴古城的市井烟火,也写出了底层百姓的纯良与厚重。

  叶坚用48万字,让400多年前的青藤居士重新鲜活起来。跟随他的笔触走近徐渭,我们得以看清:真正的才华不会被岁月掩埋,而中国文人骨子里“虽九死其犹未悔”的风骨与韧性,终将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不朽的印记。

  为了让更多读者近距离感受这份风骨,5月23日(周六)上午9:00,叶坚将携新书做客绍兴图书馆三楼学术厅,带来主题为“狂生:徐渭传奇——为徐渭正名”的精彩讲座,与市民读者面对面分享他心中的旷世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