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在农村,家家都有忙不完的农活。我年龄小,也会力所能及地帮着家里干这干那。累了时,父亲会摸着我的头,微笑着说:“赶紧干哦,晚上有电视剧,晚了可就看不上了。”这话很有诱惑力,我手上的活儿立马利索了起来。
彼时,村里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算是家庭条件较好的,他家也就成了村民看电视的聚集地。晚饭后,过了新闻联播时间,大人小孩搬着自家的长短板凳,陆陆续续前往他家。电视剧未开始,大人们先聚在一起抽根旱烟、拉拉家常,女主人看见年长的,还会奉上一杯茶。我们小孩子则在一旁追逐打闹,直到电视剧开演了,才消停下来。
邻居家的电视虽是黑白的,荧屏也仅为14寸,但大家仍然里三层外三层地聚在堂屋里,或站或坐、或倚或蹲地看着。夏季就更热闹了。你瞧,在屋外坪地上,男主人临时支起架子,把电视高高搁置起来,让更多的人可以远远观看。天气有些闷热也不碍事,只见大家摇着蒲扇、拍着蚊蝇,随着剧情跌宕起伏,一会儿啧啧称奇,一会儿又嘻嘻哈哈。瞬间,一天的倦意随之烟消云散。
当然,看电视最担心的是突然停电,每星期总要停那么几回,面对这种情况,大家会边等边聊,只要当天的电视剧还没播完,还能看个结尾,就会一直等下去。
后来,家家户户条件好起来,陆续购置了电视机。我家也不例外,父亲花了几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17寸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这台电视机是母亲重点保护的贵重物品,也成了我每天最惦记的对象。电视机放置在父母卧室,母亲每天为它除尘掸灰,不看时,在上面覆上一块薄薄的白色纱巾。
为不让电视影响我们学业,什么时候能看、什么时候不能看,父亲有严格要求。有时规定时间到了,我们还想看,哥哥姐姐不敢跟父亲犟,我却想些法子:一会儿谎称到房间取东西,三番五次地进出,顺便看几分钟;一会儿向父亲讨教几个问题,斜瞟上几眼。也有时候,父母亲正看得过瘾,突然信号中断,他们急得不知如何处理。我自告奋勇,快速跑到室外旋转天线,又回到室内调试方向,几番折腾后,电视信号恢复。借此时机,我便躲在偏角处蹭看。父母亲的心思集中在电视上,并未觉察,待电视剧看完了,才看见我还在。这时,母亲边骂边佯装要打我,我身子往后一躲,偷笑着迅速离开了。
“旧日慢生活,黑白亦斑斓。”屏幕里光影闪烁,时光在欢笑中流淌。那些年看黑白电视的日子,伴我度过了美好童年。回味那段岁月,我的嘴角依然微微上扬,满是甜蜜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