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米 插画
因为在婚姻里再也等不到谈恋爱时般的迎合,她离婚了;但之后与新人交往也屡屡失败……从小被父母宠成“公主”的温琴(化名)不明白,为何人到中年,始终找不到对的人。
记者 干政
从小被父母宠成“公主”
从小,温琴就享受着优渥的生活。那时,在上海打拼事业的父亲,总会为她买来最新潮的文具,还有漂亮的鞋子、裙子。而追求生活品质的母亲,也将家中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经常安排家庭聚餐和旅行。
虽然备受宠爱,但温琴一直觉得自己很辛苦。她母亲是一名老师,平时对温琴的学业要求很严格。温琴学习稍有懈怠、成绩稍有下降,便会迎来抄写、背诵等惩罚。日常穿什么衣服、报什么兴趣班、和什么人交朋友,温琴都是按母亲的想法来,从不脱离其规划。而其他如整理书包、系鞋带等琐事,母亲也一手包办,说是不想耽误温琴学习的时间。
物质上的富裕、生活上的顺遂,让温琴活成了旁人眼中的“小公主”。她唯一一次反叛是在大学志愿填报一事上。母亲希望她报考省内或者上海的学校,这样方便就近照顾她。但她希望脱离父母的掌控,“有多远走多远”,报考了甘肃的大学。
对这个西北城市充满好奇的温琴,在单程20多个小时的火车上就开始后悔了。不知道怎么坐公交车、没怎么洗过衣服、吃不惯重口味西北菜的她,在4年的大学里吃尽了苦头,也一直听母亲反复埋怨她选错了学校。
等大学毕业回绍兴后,温琴选择了“躺平”,面对需要自己拿主意的事,她第一反应就是回避,她怕自己做的决定结局不好。于是,她先是听从父母的安排进了一家事业单位工作,后来又在父母的建议下选择了人生伴侣。
总等着另一半前来迎合
长相甜美的温琴在求学时就不乏追求者,但她甚少回应异性的好意,所以多段暧昧关系都无疾而终。温琴有时也觉得可惜,明明她也有了心动的感觉,但对方没有“坚持”到她应允就知难而退了。
见女儿在婚姻大事上迟迟没有动静,母亲急了,在亲戚朋友推荐的小伙子中相中了性格温和、做事踏实的顾明(化名)。
第一次见面后,顾明便被温琴吸引,默默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用尽心思追求,每逢节日必有玫瑰和礼物相送,吃饭时主动帮她夹菜、剥虾,上下班风雨无阻接送。
对顾明,温琴其实算不上喜欢,但他的讨好,她都看在眼里,后来因为父母的中意,她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求婚。婚后,她依然享受着被捧在手心的待遇,在外,丈夫会贴心地为她系鞋带、撑雨伞;在家,他也会动手洗衣服、做夜宵。
作为被动接受的一方,温琴很少与顾明分享心事,也几乎不主动规划两人相处的时光,有时周末想去哪玩、想吃什么,她从不主动开口。在她的认知里,这些都是丈夫该打理的事,如果丈夫没有察觉自己的需求,就是忽略了自己。
结婚5年,两人一直没要孩子,温琴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而顾明则选择尊重温琴的想法。但和顾明不同的是,婆婆无法一直无底线地迁就她。
结婚不久后,婆媳之间就因为生活习惯不同而产生矛盾。婆婆习惯了精打细算过日子,温琴则生活得很随性,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不少争吵。婆婆嫌她不做家务,她则觉得“嫁进来不是来当保姆的,连我妈都没让我洗过碗”。
面对处不好的婆媳关系,温琴既不会主动沟通,也不会换位思考,只是一味地觉得婆婆“针对自己”,转头对丈夫委屈哭诉。这让顾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次,婆婆与温琴又发生争执。婆婆放话,这种连孩子都不愿意生的媳妇不要也罢。而顾明对温琴一味地索取也渐渐变得疲惫,没有再主动哄她。这让温琴觉得很难堪,便向他提出离婚。顾明原本还想挽回,但婆婆有意阻挠。
因为没有孩子的牵绊,两人在财产分割后很快办了手续。
一直生活在被动关系中
今年40岁的温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离婚后,她的身边依旧不乏追求者。但就在春节前,交往3个多月的男友向她提出了分手,觉得她这个大小姐太难伺候了,而温琴也觉得对方不如前夫迁就和包容。
对未来的另一半,温琴其实很希望能找到一个像父亲一样既能掌控全局,又能处处以她的意见为先的男人。在实际的交往过程中,温琴也遇到过能够强势决策的对象,比如直接订好餐厅、安排出游行程。但她又会内心抗拒,无法全心依赖对方。因而在离婚后,她没再进入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
不仅是亲密关系,温琴的日常社交活动也很匮乏。她的朋友圈里有数百个好友,但她很少主动联系任何人。同事聚餐、同学聚会时,她总是那个安静坐在角落听别人聊天的人,偶尔点头附和,从不主动加入,怕自己说的话不够有趣,怕自己开口破坏气氛,更怕主动开口后得到的是敷衍的回应。
偶尔觉得孤独的时候,温琴也有联系朋友的念头,想在微信里发一条消息,却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半天,最后还是没发送,总觉得会打扰别人。
其实,这份被动,并不代表她缺乏善意。朋友遇到困难、需要帮忙时,她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在那样的时刻,她才能感受到一丝优越感,不用害怕被否定、被轻视;朋友的不足,恰好能掩盖她内心深处的自我怀疑,而面对和自己旗鼓相当或更优秀的人,她总会下意识地疏离,用被动的方式掩饰内心的自卑。
心理咨询师建议:
直面内心
踏出主动的第一步
在接受心理咨询时,温琴提到前夫时依旧满是嫌弃,觉得他不够好,很少带自己出去玩,却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主动提议想去的地方;她觉得前夫不够体贴,却从未意识到,自己从未为这段关系主动付出过多少。
在心理咨询师钱国正看来,温琴在关系中的被动,主要是童年的经历造成的。她从小只被父母要求读书,缺乏社交历练,不懂如何主动建立、维护一段关系;成长过程中唯一一次自主决定——去离父母远一些的地方念书,也被父母定义为“错误”,于是她更加没了自我,习惯性地用被动来避免可能的“失败”。
“被动者的最大困境,不是自身能力不足,而是长期压抑自我意愿,导致‘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内心深处满是退缩与回避,以及对自己的怀疑和责怪。”钱国正表示,这样的人想要改变,第一步不是逼自己去主动联系谁,而是重新检查自己的感受和需求。一方面,可以从小事开始练习“做选择”,比如旅行时自己做攻略,点餐时先说出自己的偏好,每一次微小的自主决策,都是对“我能行”信念的积累。另一方面,也要放弃“必须完美才配被爱”的执念,犯错、尴尬、被拒绝,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真正的安全感,来自“即使我不完美,我也值得被爱”的内在确信。
钱国正表示,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探索,这条路并不容易,但只有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打破童年养育带来的桎梏,学会独立、学会主动、学会试错,才能敢于主动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才能在关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