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络麻。
上世纪80年代,诸暨县农民收割络麻。(采撷自《绍兴风》画册)
络麻晒干后变得坚韧耐用,可用于捆扎物品的绳索。
络麻开黄色小花。
洗络麻。
剥络麻。
拔络麻。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绍兴农村普遍种植络麻。络麻,又称黄麻,椴树科黄麻属一年生草本植物。纤维细长,坚韧耐用,可制作麻袋、麻布、纸浆,还可用于裹粽子或捆绑物品的绳索。而有关它的播种、采收等经历,大概只有上了年纪的“老绍兴”才记得了。
种络麻,念好“疏除施防”四字诀
据《绍兴市志》记载,1952年,绍兴地区种植络麻7000亩,产量1427吨。1955年,随着麻纺工业兴起,上虞县百官镇、娥江乡等大量发展络麻,被确定为新发展区,种植面积再次扩大。1959年,绍兴地区种植络麻3.91万亩,为历史上种植最多的一年。之后,随着贯彻国家“以粮为纲”方针,绍兴调整农作物种植结构,将蓄水性好的麻地改种水稻,只安排海涂沙地、边坡隙地等种植络麻,再加上化纤逐步代替麻布,络麻种植面积才大幅下降。
农谚“立夏前后种络麻”,说的就是暮春时节,小麦、油菜收割完毕,便可以安排络麻种植了。田地先整理成垄,每垄宽度在50厘米左右,长度可长可短,再用锄头顶部在整好的垄上敲出浅浅小坑,把种子埋进坑中,撒上草木灰,三四天就会破土而出。络麻生长周期通常为4个月,出苗后田间管理必须跟上,重点就是念好“疏除施防”四字口诀:拔掉弱苗、除尽杂草、施农家肥、防病虫害,这样可以确保络麻长得粗壮、麻皮厚实、产量增高。等到秋风乍起,便是络麻的收获季节。
剥络麻,猛力、合力与巧力
络麻种植看似简单,最辛苦的环节当属剥麻。完整的剥麻过程包含三道工序:拔麻、夹麻和剥麻,其中,夹麻是核心环节,必须由两个人配合完成——一人持夹筒固定麻秆,另一人用力拉拽,使麻皮与麻秆瞬间分离。单凭一人无法完成,即便两人配合,若力量、节奏不当,也难以剥净。
传统上,夹麻这一环节往往是男女搭档。这并非偶然,而是基于体力与技能的自然分工。
拔麻与拉麻需要“猛力”。络麻根系发达,粗壮的麻秆犹如甘蔗,没有足够力气难以连根拔起,因此拔麻一般由男性承担。拉麻(即夹麻时的发力者)同样需要强大的爆发力和腰腿力量,拉拽过程中双脚常会陷入泥土,这份重活也多由男性负责。而在夹麻环节,持夹筒的人要用双手压紧铁管或竹夹,使麻秆从夹缝中滑过;拉麻的人则向后猛力一甩。两人一压一拉,缺一不可。女性虽然力气相对较小,但手部灵活、耐力好,适合长时间握紧夹筒、控制方向;男性则发挥力量优势,负责拉动。这种搭配在当时的生产条件下是最经济高效的组合,这便是“合力”。
夹过的麻秆往往还残留未分离的麻皮,最后一道剥麻工序需要耐心和技巧——用手指揉搓开梢头的薄皮,再顺着纹路将麻皮完整撕下。这道活费力不大,但对手指灵活度要求高,因而多由女性完成,这正是“巧力”的体现。剥麻时还需穿上旧衣旧裤、戴好手套,以防麻皮汁液沾染皮肤。
正因如此,剥络麻常被戏称为“鸳鸯工程”或“夫妻工程”,它并非刻意强调性别,而是反映了那个年代农村劳动中“各尽所能、优势互补”的朴素智慧。拔麻需猛力,夹麻要合力,剥麻讲巧力——三道工序,三种力道,缺一不可。
洗络麻,捶打声声多艰辛
络麻的经济价值在于萃取麻筋,而麻筋又需要麻皮沤烂后才能取得。因此,剥好的络麻还要再经过沤烂、洗汰、晾晒,才会变成洁白如丝的麻纤维,最后交由供销社统一收购,发往麻制品企业或麻纺厂作进一步加工。
沤络麻,就是把麻皮捆扎好后浸泡在河里,等十天半月表皮腐烂,再在河边石头上用力反复捶打漂洗,直到把残留在麻筋上的麻浆完全冲洗下来。以前到了洗络麻的季节,绍兴的河埠头每天总是响起敲打络麻的声音。洗麻是一项力气活,人必须赤脚入水,双手捏住麻皮一端,用力在水里反复甩洗,才能确保晒干后的麻筋成为高强度的植物纤维。当然,洗络麻也会遇到意外惊喜:虽然河水被麻皮浸泡得发臭,鱼虾因水中缺氧浮上水面,只需拿个网兜便能轻易捕捞起不少。那个年代《少林寺》正好热映,成捆晾晒的麻秆又变成孩子们“舞刀弄棍”的好道具,成为童年记忆里一件快乐的趣事。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随着化纤编织袋的出现,上世纪末绍兴络麻开始消失,剥络麻也逐渐成为一段远去的记忆。然而,那些有关络麻从种到收的艰辛、沾满露水的劳作、染得焦黄的双手,以及沙沙作响的麻蓬,都已化作岁月长河中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