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锦宇
“店家，来碗热羹，送到府上来！”一句“索唤”，来自千年前宋人的外卖时间。一只提盒、一趟奔走，就是他们最鲜活的日常。
宋人爱点外卖，《东京梦华录》记载：“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忙碌或懒于做饭的人家，直接唤店家送餐。街头脚店、正店皆有专事送餐的伙计，手提食盒，步履匆匆。《清明上河图》里的店小二，左手端两个食盒，右手拿筷子，正是送外卖的小哥，宋人称其为“闲汉”。
宋代酒肆提供预约送餐和专人专送，还有水上外卖船。《梦梁录》载：“撑船买卖羹汤、时果、酒水、菜蔬、鸡鸭、海螺……及点茶，供茶果。”外卖种类上百种，昼夜不绝。深夜仍有店家候着吩咐，连帝王也不例外。宋孝宗看完花灯后夜半腹饥，笑道：“御膳吃着寡淡，去把南瓦张家圆子和李婆婆杂羹唤来！”片刻，热乎的网红外卖便摆至御前，他还打赏了小哥两倍送餐费。
元代张雨曾写道：“光尧内禅罢言兵，几番御舟湖上行。东家邻舍宋大嫂，就船犹得进鱼羹。”这是宋高宗游西湖时，倚着船栏嗅到岸边香气，就点了“宋五嫂鱼羹”。不必登岸，便有舟子将热气腾腾的鱼羹送至御舟。宋嫂鱼羹于是成了当时的“网红美食”。
文人墨客也玩转了外卖。陆游在汴京茶馆歇息，腹中饥饿想喝羊肉汤，便唤来“闲汉”送上一份鲜美的羊肉汤和几块烙饼。苏轼最爱的外卖单品是“烧猪”，还给出“饱得自家君莫管”的五星好评。他邀朋友到家聚餐，有时为了省事也会叫外卖。林景熙笔下“小船篱外卖溪鱼”，渔家摇着小舟将鲜鱼送至篱下，如同现在的生鲜外卖，叩响寻常人家的门扉。
达官贵人的宴席更是外卖的主场。丰乐楼、樊楼皆可承接外送，用考究的漆器多层提盒分装菜品，热菜与汤品分隔，确保送到府上依旧热气腾腾。为给饭菜保温，古人发明了“温盘”——上下两层陶瓷，中间注入热水，客人吃完后小二上门回收，节能又环保。
市井百姓点外卖，简单却充满烟火气。小食铺、面食店沿街铺开，伙计提着竹制食盒穿梭街巷，把烧饼、热面、小菜稳稳送到家。快捷、平易近人，外卖成了宋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角。
最让人羡慕的要算苏州女子。有时偷懒不想做饭，开窗冲街边喊一嗓子：“小二，点菜！”然后从窗户顺下一个竹筐，把食物吊上去，连楼都不用下。《三径野录》描写：“吴中妇女骄情，皆不肯入庖厨，饥则隔窗索唤，市食盈笛，至不下楼。”
千年前的宋时风，拂过汴河垂柳，掠过临安烟雨。他们没有现代科技和App，却早已把生活过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