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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菲插画
14岁的小语（化名）原本成绩不错，但从去年开始出现“上学困难”的情况，一到学校就头痛、胃痛。这让家长很焦虑，带着小语辗转全国求医，甚至让她住院接受治疗，却始终找不到问题的根源。直到最近，在一位心理咨询师的引导下，小语才说出在心里埋藏已久的烦恼，揭开了这个青春期的孩子在亲情、友情中的复杂纠葛。
记者 干政
初二开始不愿出门 全国多地求医无果
小语曾是家长眼中的“省心娃”，学习勤奋又自觉，作业大都能自己完成，成绩始终在班级前列。然而从初一下学期开始，小语变了，开始只是偶尔请假，到了初二，缺课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连续几周闭门不出。
一开始，妈妈郁平（化名）觉得孩子是不是想偷懒，总批评她。但小语的反应特别激烈，说自己去学校就觉得不舒服，还有头痛、胃痛等不适症状。老师也多次反馈小语在教室里精神萎靡，无法投入学习。
担忧女儿的健康状况，郁平带着小语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再找心理医生开了一些药，小语的状况依然没有好转。有时小语答应了去上学，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变卦了。郁平怎么劝都没用，母女俩常常因此陷入对峙。
眼看着离中考不远了，郁平和丈夫很着急，带着小语四处求医，从杭州、上海的心理诊所，到山东、成都的医疗机构，甚至让小语去外地医院的精神科住院治疗，花了很多精力、很多钱，可孩子的状态并没有明显的改善。
为了让小语重返校园，郁平尝试了专家建议的多种方法。她试过苦口婆心地劝说，试过联系老师和同学上门来探望，还答应满足她的各种要求，但小语上学的积极性并没有因此提高。从小活泼开朗的孩子，日渐变得沉默寡言，在家也总是关着房门，不愿意和父母交流。
唯一让郁平庆幸的是，小语虽然频繁缺课，但成绩并没有因此下滑，在家自学的她依然能够高质量地完成作业，将各种知识融会贯通，偶尔有问题就打电话向老师请教，考试成绩并不输给其他同学。
放下戒备吐露心声 青春期遭好友疏远
在一次次治疗无果后，郁平又通过朋友打听到本地一位心理咨询师。起初，小语不愿意去，将近一年的求医过程中，她见了不少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觉得无非就是一些套路化的问题，她不想再重复回答了。经过郁平多次劝说，小语才勉强同意赴约，但在咨询开始前，她要求父母回避。
对于抱有抵触情绪的小语，咨询师并没有急于询问她的情况，而是先分享了自己接触过的类似案例，耐心倾听小语的看法，中间没有打断或评判。这种全然接纳的姿态，让小语放下了戒备，她开始主动吐露藏在心里的烦恼。
原来，小语刚上初一时，有一个很要好的女同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她疏远了，而且还跟别的同学说她的坏话。这让小语很困扰，每次走进教室，都觉得同学们在背后议论自己。课间大家三五成群聊天玩耍，她只能独自留在座位上，心里满是被排斥的孤独感。她试过主动找同学化解问题，但对方的态度很冷淡。后来她不想再修复关系了，每逢去学校就觉得很煎熬。
除了校园里的人际关系，在家的亲子相处也没让小语觉得轻松。“我妈从小就对我要求很高，总说‘你要考重点高中，将来才能有出息’，一旦考试成绩下滑了就会唠叨很久。”小语说，妈妈还常把“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我跟别的家长比已经做得很好了”等话挂在嘴边，这句话在她听来却像是“无形的枷锁”，总觉得自己成绩不好就对不起妈妈的付出。她坦言自己其实很在意妈妈的看法，却又忍不住反抗，这种“暗暗较劲”让她既疲惫又痛苦。
两个小时的交流中，小语慢慢放松下来，她告诉心理咨询师，这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说出心里的感受，以前要么没人愿意听，要么总被说教打断，从未有人这样耐心地倾听她的烦恼。
厘清家庭关系 给出破局方案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小语的内心世界，心理咨询师让小语用三种动物形容家庭成员，小语思考后给出了答案，她觉得爸爸是熊，妈妈是老鹰，自己是狐狸。
这个比喻让心理咨询师捕捉到了家庭成员相处中的微妙关系，原来，小语的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对家里的事情干预不多，他对小语来说是像熊一样的守护者；而小语的妈妈则像老鹰，时刻紧盯着小语的学习和生活，总把她“抓”在身边；而小语觉得自己是狐狸，为了应对妈妈无处不在的“管控”，常常使出各种狡猾的招数来脱身。
“我跟妈妈的关系既好又不好。她对我很好，会给我买好吃的、好看的衣服，但有时候又对我很不好，逼我学习，不理解我的感受。”小语说，妈妈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但时常觉得无法承受这种“充满压力的爱”，因而她也无法将自己的心事与妈妈分享，亲情、友情交织的困扰，让尚年幼的她无法厘清和摆脱。小语曾经想跟妈妈提出换学校、换班级，但又担心面对陌生的老师和同学时会遇到新的问题，于是只能自己烦恼。
在心理咨询师看来，小语现阶段的核心目标是应对中考，她的学习能力突出，保持学习状态是关键。因而比起改善人际关系，小语的重心还应先放在学习上，能去学校坐下来听课就认真听，如果在教室里感觉不适，也可以跟老师请求在家学习，不用硬逼自己非要出现在学校里。“现在带着问题前行也没关系，先专注于升学，等进入高中后，再慢慢梳理人际关系，那时会是新的环境，也会有更成熟的心态来处理问题。”心理咨询师表示。
而对亲子相处，心理咨询师则建议郁平调整方式，放下“老鹰”的姿态，多站在女儿的角度，少一些说教和指责，多一些倾听和引导。比如不要再说“我为你付出这么多”，而是换成“妈妈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们一起想办法”。尊重孩子的自主意识，给她一定的选择权，而非事事干预。
心理咨询师：
青春期教育
不应一味灌输
倾听与尊重是关键
小语的案例并非个例，青春期孩子的心理问题，往往与家庭关系、校园环境密切相关。资深心理咨询师钱国正表示，青春期是孩子自我意识觉醒的关键时期，他们渴望被理解、被尊重，追求自主和独立，而很多家长仍沿用小时候的教育方式，一味灌输自己的想法，管控孩子，忽视孩子的情绪需求，这往往是引发矛盾的根源。
在钱国正看来，青春期的孩子会逐渐形成自己的判断与想法，关注点不再局限于学习，家长应抱着开放的眼光，接纳他们的自主意识。但现实中，不少家长执着于让孩子考重点高中、名牌大学，紧盯“金字塔尖”不放，却忽视了孩子的人际交往、兴趣爱好和心理承受能力，这种功利化的教育方式很容易引发逆反心理。
值得一提的是，青春期的孩子内心敏感，遇到烦恼时，更需要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说教者。钱国正建议，对于青春期孩子出现的问题，家长不必过度焦虑，很多时候，孩子需要的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被理解的温暖”。家长要多花时间与孩子沟通，即便不认同孩子的想法，也不要急于反驳，先耐心听完他们的倾诉，再慢慢引导。就像小语，积压已久的情绪得到释放后，她的心理状态明显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