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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米酒香里醉流年

日期: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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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岁月歌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我的记忆里,米酒,如同一抹温柔的月光,静静地浸润了我童年的每一个角落。米酒是农村最质朴的佳酿,其清甜绵柔、爽口宜人的特质,即便是滴酒不沾的人,也会忍不住想要浅尝几口。

  记得小时候,家中的酿酒过程总像一场庄重的仪式。每到年底之前,父亲便开始张罗自酿米酒。家中的一间屋子会被几只粗陶大水缸占据,缸身用稻草厚厚裹住,缸口覆上尼龙薄膜,再用麻绳细细扎紧,最后压上一块圆圆的大竹匾,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与耐心都封存其中。尽管密封得严严实实,但那缕清甜的酒香却像调皮的孩子,总能找到缝隙钻出来,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父亲知道祖母最爱吃米酒酿成前的酒酿饭,于是年年酿米酒时,他总会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膜,用木勺舀出那糯白晶莹的酒酿饭,盛给祖母先尝。那滋味甜中带糯,糯里藏香,淡淡的酒药香与米酒的清甜交织,让祖母总忍不住多吃几口,而我也总能分到一小碗,那甜滋滋的味道,成了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当米酒酿成时,酒香溢满整个院子,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深吸几口。父亲取出特制的木耙,先轻轻划开酒酿饭,再将U形竹篓沉入缸心,缓缓下压。酒液从竹篓缝隙中汩汩渗出,微黄稠浊,浮着细密的沫,舀起时黏连着丝丝甜糯。

  在大人们喝酒的日常熏陶下,我也渐渐学会了“偷酒喝”。尽管他们总念叨小孩子不能喝酒,但缸里米酒那勾人的甜香,总让我按捺不住。趁大人们不注意,我就悄悄掀开缸盖,用瓷碗舀上小半碗,仰起脖子抿上一口。有时候我还会偷偷灌上一小瓶,再抓几把家里煮好的毛豆、笋干菜,喊上两三个玩伴在溪边的草地上喝起来。那米酒的甜,藏着童年最肆无忌惮的快活。

  如今,那些粗陶酒缸虽未绝迹,却早已淡出了寻常人家的日常。街市上卖的米酒,同样带着标志性的甜,可舌尖触到的,总少了儿时自酿的那份醇厚。每尝一口,熟悉的甜意刚漫开,心头便翻涌起儿时那股裹着烟火气的香甜。那些与米酒相伴的日子,那些被酒香浸透的亲情,像一幅褪色的年画,虽已模糊,却永远悬挂在记忆的墙上。

  米酒啊,你是我童年的一首短诗,是故乡风物里温柔的注脚。你的香甜,醉了我的年少时光,也酿成了我心底化不开的乡愁。每当看到超市里卖的米酒,那些零碎的记忆便会翻涌而来:父亲小心翼翼地捧出第一碗酒酿饭递到祖母面前,祖母抿着甜酿时脸颊泛起的淡淡红晕,还有我偷喝时怦怦直跳的心慌……

  这些片段,如今都成了岁月窖藏的老酒,在月光下愈陈愈香、愈品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