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在的年轻人而言,“补碗”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字眼。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这却是常见的老行当。
那时,农村的老百姓过日子精打细算,一碗一盆,来之不易,倍加珍惜。若是碗偶尔磕出裂缝,或是不小心打破,绝不会轻易丢弃。一旦有补碗匠从家门口走过,主妇们便会连忙喊住请他修补。
记得小时候,常有操着外地口音的补碗匠,挑着担子,拉长嗓门在房前屋后吆喝:“补碗喽,补碗——”声音悠长,极具穿透力。听母亲讲,补碗匠中以江西景德镇人居多,这倒也有些历史渊源。景德镇作为闻名遐迩的瓷都,当地人多从事与瓷器相关的行当,因此补碗便成了他们重要的谋生手段。
印象中,经常来我家补碗的师傅姓卢。他完全颠覆了一般匠人五大三粗、灰头垢面的形象:中等个子,长相斯文,穿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轻言细语,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
别小瞧了补碗,这可是一项需要精湛技艺和细致耐心的手工活。卢师傅补碗有自己的一套程序。他先气定神闲地坐在马扎凳上,膝盖上铺一块天蓝色的垫布,再从箱子的抽屉里取出工具,有条不紊地摆放好。接着,他小心清除碗片上的尘土,将碎片拼凑完整,用竹片和细绳扎紧,确保缝隙严丝合缝。
接下来,便是补碗最关键、也是最考验匠人手艺的一道工序——打瓷眼。常言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瓷器质地坚硬,非金刚钻不能钻孔。只见卢师傅将尖细的钻头按在接缝处的两边,不断扯动像二胡一样的弓弦。他全凭一股腕力,悬空使劲,让钻头平稳而快速地转动,还不时点上唾液作润滑,以减少钻头磨损。钻孔时会发出“吱咕吱”的响声,很像方言“自顾自”的谐音。于是,民间便有了这句略带调侃的歇后语:“江西人补碗——自顾自。”其实,这恰恰凸显了匠人全神贯注、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一对对瓷眼钻好后,卢师傅便将截成小段的铜丝敲扁,两头弯钩,做成“U”字型的铜攀,巧妙地嵌入孔内,再用小锤轻敲固定。这些铜攀酷似蚂蝗牢牢吸附在碗上,故而又称“蚂蝗攀”。补好的碗严丝合缝,完好如初,不但不会渗漏,摸上去的手感也和以前一样光滑。
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乡间已难觅补碗匠的踪影。从某种意义上说,补碗行业的消失,恰恰折射出我们这个时代日新月异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