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明
进站,检票,上车,找铺位,放行李……一连串动作做完,终于在那张窄窄的卧铺过道座位上落定。列车已经驶出了绍兴北站,正向着西南方向飞驰。
窗外的牌子一片片闪过——全是袜子的广告。诸暨到了。感觉二十几个小时的旅途,从这些袜子的问候中正式开始。
很多年没坐长途列车了。记忆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泡面味、混杂着脚臭和烟草味的空气,都不见了。眼下的车厢里干净明亮,空气清新,空调温度刚好。我在洗漱台前多站了一会儿,对着宽大明亮的镜子,竟有种久违的新鲜感——像是第一次坐火车的人。只是镜中的我头发花白,脸上也留下了时间流逝的痕迹,不由暗自叹息一声:岁月不饶人。但随即涌起莫名的欣慰,退休了,可以自由地到处走走了。
各种方言在耳边此起彼伏,像一场听不懂歌词的大合奏,却格外令我安心。
餐车开始供应晚餐时,手机定位跳了一下——江西到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东坡的诗忽然在脑海里冒出来。此刻的我,看到的江西也只是车窗里快速翻过的一页。可我还是想,那庐山真该是什么样子的,滕王阁上是不是还有人望着秋水长天,思接千载。
饭菜的香气在车厢里飘散开来,我的胃跟着动了一下。对面的中年男人打开一桶泡面,热气呼地冒上来,他脸上那满足的表情,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食色,性也。”孔圣人说的真对。
暮色渐渐落在窗外,橙黄色的土地成了夜幕前最后的颜色。车厢里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只剩下车轮碾压铁轨的节奏声,像一首催眠曲。我迷迷糊糊地睡去,不知停靠过多少个站台。
再睁眼,天已大亮。手机告诉我——湖南到了。
群山、梯田、木板房、吊脚楼,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一间木屋旁升起了炊烟,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在视线里变小、消失。我在想,那屋里的人是不是正在吃腊肉,是不是正在喝自家酿的酒,是不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
湘西。一个只在书上见过的名字,此刻就在窗外。
过了新晃站,列车广播换了一首陌生的曲子。贵州到了。
二十几个小时的路,原来也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