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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制订“十年计划”
“对古村落、古道的喜爱,最早应该是从我初中开始的。”聊起自己与地方文化遗产间的缘分,略显拘谨的胡文炜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初中毕业时,同学赠予他一本《绍兴名胜》,上面记录了绍兴区域内的风土人情、历史典故和名胜古迹,这让从未离开过家乡的胡文炜眼界大开,萌生了以后到各地走走看看的念头。
工作后,胡文炜的愿望得以实现,他经常趁着周末,骑着自行车上山下乡、进村探访。“那时候交通不便、山村闭塞,有时候进一次村并不容易。”胡文炜说,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去夏履的一个古村,要往湖塘方向翻过好几座山,眼瞅着石子路变成田埂,直到人烟稀薄。虽然途中艰辛,但当他真正走到村里,瞬间便被吸引,层层叠叠的老屋依山而建,每一块斑驳的墙砖、每一根倾斜的木梁都有着自己的故事。自此,他彻底迷上了古村落与传统文化,将大部分休闲时光投入其中。
令他惋惜的是,有时候翻山越岭走进地图上显示的村庄,发现村庄建筑和人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一些房子的地基还在,向周边村的居民打听才知道,这个村子早已整村拆迁搬走了。“上世纪90年代开始,像这样的村子越来越多。我总想多做点访问和记录,如果有一天村庄要重建,也能帮上忙。”胡文炜说。
2010年,胡文炜从工作的基层粮站退休,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当中。他满怀憧憬地给自己制定了一份10年计划:第一个3年,走遍绍兴南部山区1600多个自然村落;第二个3年,探访绍兴范围内的名胜古迹;最后4年,踏遍绍兴北部平原1000多个村落。
此后,一个人,一只背包、一台相机、一根登山杖,他一头扎进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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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山越岭,走遍绍兴
想要记录乡村、讲好乡村故事,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做个走马观花的看客,而是要有所思考、有所沉淀,因此,每一次出门前,胡文炜都会做足功课,从规划进村路线到翻阅村史档案,再到提前梳理村落特色文化,他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
为了保证一天完成来回、不让家人担忧,每一次进村,早上5时不到,胡文炜就会准时起床,去赶第一趟公交车,辗转乘到山区通常不超过上午8时。“即便是做足了准备,探索路上并非一帆风顺。”胡文炜说,由于年代久远,部分地图上的道路跟现实情况通常有很大出入,迷路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胡文炜到柯桥区稽东镇探访一自然村,地图上显示的道路被现实中的荆棘丛遮挡,无奈之下只能改道。然而,当他一路向山下走时,却被一座水库拦住了去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思虑再三后,他决定放手一搏,用塑料袋将相机、钱包等物件包裹好,慢慢向水库方向挪动,幸好,水库边有一条狭窄的山道可以通过。
即便路上充满了意外和惊险,胡文炜也从未想过放弃,基本保持着每周出行的节奏,雨雪天打着伞走村串户,寒冬季节赤足涉过冰凉的溪水,三伏天里徒步在长长的乡野小道,这些于他而言都是平常事。每到村里遇到古迹,他都会用相机记录下当地的地形地貌、建筑形式,大到桥梁、宗祠、庙宇,小到窗台、河埠头、壁画。遇到热心村民,他还会上前攀谈,听一听当地的生活习惯、民风民俗,记录到本子上,回家再整理。
2020年,胡文炜完成了10年前定下的计划,累计出行600余次,步行1万余公里,翻越100多条山岭古道,拍摄8万多张照片。与此同时,他还将所有收集到的资料、从村民口中了解到的情况,汇编成《绍兴山岭古道记略》《越地咀华》《绍兴文史纵横》等书,详细描述了绍兴古村落、古镇、古道的位置、风貌和相关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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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不停,走向全省
第一个10年计划实现,生成了一批极具价值的历史资料汇编,是否就能功成身退了?胡文炜的答案是:不能。
在他看来,这几年,随着工业化和城镇化的加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地方人文瑰宝正面临着被遗忘、被损毁的风险。“仅绍兴地区,1980年出版的《浙江省绍兴县地名志》还收录着2600多个自然村落,到现在却只剩2000个左右,消失了550多个。”胡文炜说,时代在快速发展,古迹记录如何能就此止步?
2021年,他将目光锁定为全省各地的国家级、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再次出发。与此前有所不同的是,前往市外无法说走就走,行程更繁琐、环境更复杂,他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去提前了解当地的情况。“尤其是部分热门人气场所,进去前需要提前预约,可我不知道,有时候走到门口进不去,只能折返。还有些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公交车又开不到,原先的计划会被各种意外打断。”胡文炜说,像这样碰壁好几次,他才适应了离开绍兴探访的节奏。5年间,他几乎走遍全省各县市区,到访了近百个村庄和百余条老街。
在继续探索古村、古镇和古道的同时,胡文炜也在思考,如何防止自己手上的这些资料沦落为“孤芳自赏”甚至“束之高阁”?尤其是面对如今数字化阅读盛行、纸质书籍阅读每况愈下的情形,要让大家看到这些历史文脉,必须用好互联网这个重要阵地。2024年10月,胡文炜开始试水微信公众号。
“起先,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我就跟着抖音、小红书上发布的操作指南一点点学,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注册成功。”胡文炜说,有了公众号只是第一步,怎样将它做活,获得关注度才是重点,因此,前3个月他几乎保持日更的节奏,直到获得一定关注度才放缓。如今,他的“胡文炜存稿”公众号每周更新1至3篇,最高阅读量超过5万次。
“虽然有些累,但每当看到评论区里网友们的积极评论和鼓励,我信心倍增,有继续干下去的动力。”胡文炜坦言。
现下,77岁的胡文炜依然选择奔走在发掘、整理、传播地方文脉的道路上,并且还在不断开拓区域。正如他所说,记录研究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他也将继续用自己的笔和相机留存传统风貌,让更多人看到乡村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