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纪炎买了一台旋耕机，自己当机手。
王纪炎为孩子们科普鸟类知识。
今年3月，王纪炎的油菜地吸引了不少游客来打卡。
记者 杜静静 文 通讯员 陈肖平 摄
清晨，雨停了，雾气散开，百谢河传来潺潺水声，上虞区小越街道新宅村所在的福祈山北麓，在鸟鸣声中渐渐苏醒。
太阳出来了，风吹树叶响起沙沙声，摄影爱好者们脚步轻快，他们架好三脚架，镜头对准山脚下一大片油菜地，屏气凝神，准备捕捉鸟儿翩飞的瞬间。
很难想象，脚下这片鸟鸣清脆、油菜花摇曳的土地，曾经是矿坑废墟与蚊蝇乱飞的村级临时垃圾堆放场。
恶臭被花香取代，废墟被绿意覆盖——转变的起点，要从这片油菜地的主理人、今年59岁的王纪炎说起，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上虞区野鸟保护者协会护鸟志愿者。每天清晨，他比摄影爱好者来得更早。这片土地的“蜕变与重生”，他是见证者，更是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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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生态修复的慢活”扛在肩上
“你看，今年我在省农科院一位博士的指导下搞了个试验，效果挺不错。”几天前，王纪炎指着眼前几分油菜地，让记者仔细观察，“发现没，这片地里的蝴蝶、蜜蜂比周围多不少。”
记者凑近一看，果然如此。
王纪炎笑着揭秘：“其实我在这几分地里掺了蜂蜜，有助于在油菜生长时吸引各种昆虫来产卵，这等于给鸟儿们备好了现成的‘自助餐’。鸟儿来了，害虫自然被控制住，油菜地也跟着受益，一举多得。”除了油菜，他还在四周种植了近400株爬藤月季。
这块地方，如今像现实版的“绿野仙踪”。但几年前，它还是另一副模样：其中20多亩是矿坑废墟和废弃的砖瓦厂，10多亩是垃圾场。一到雨天，污水混着雨水，流进河里。
2023年年底，新宅村请来乡村产业专家阮霖军担任乡村发展顾问，对村里的生态、文化等资源进行整体规划。对这块地方，他建议先清理垃圾堆体，再把整片区域进行复耕，改造成种植区和景观带。
生态治理急不得，需要极大耐心。阮霖军没法常驻村里，把这片区域建设成矿坑农场的活儿谁来做最合适？
“我来。”王纪炎站了出来。他不是新宅本村人，却主动把这份“生态修复的慢活”一锹一锹扛在了肩上。“我这人是个犟脾气——认准的事，再难也要干到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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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改善了，鸟儿回来了
从去年初开始，王纪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片土地上。
第一步是改土：清理场地，覆土1.5米厚，光羊粪就拉来1500袋——全是为改良土壤下的血本。“肥力没有几年工夫，根本提不上来。”他说。
去年上半年，他听从阮霖军的建议，种上了西瓜、羊角蜜等瓜类。丰收之后，枯萎的瓜藤打碎还田。他请拖拉机手来犁地，可人家抱怨地里石块太多，不愿意接这活。无奈之下，王纪炎自己掏了2万元买来一台旋耕机，亲自上阵当机手。他还向周边的农户收集秸秆，粉碎后用来肥田。从清运垃圾、平整沟渠、打田埂、捡石头，到栽种作物和花卉……王纪炎都亲力亲为。
随着生态修复与保护工作的持续推进，环境日益改善，这片土地悄然成为了吸引鸟类栖息的理想家园。王纪炎说起“鸟事”，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鸟回来了！干活时，常有鸟类在头顶盘旋，燕子特别多。”
得益于环境改善，这片农场附近还设立了鸟类救助与放飞点。候鸟迁徙季是鸟类救助服务的高峰期，王纪炎翻出手机里保存的记录：翅膀刮伤的纵纹腹小鸮、误食异物或爪子受伤的猫头鹰，还有民警从非法狩猎者手中查获的8只画眉……这一救助点设立以来，放飞的国家二级保护鸟类已超过20只。
去年12月23日，上虞区戏剧界艺术联谊会会长王德强率会员在新宅村演出时，意外邂逅一群在福祈山上空盘旋的苍鹰。“这是我小时候见过的场景，时隔五六十年重见苍鹰，这是生态不断改善的生动证明。”王德强激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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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纪炎的护鸟路，已经走了十多年
时间回到2014年前后，彼时，王纪炎还在上虞世纪新丘大塘一带搞养殖。每年候鸟迁徙的季节，周边的林草地会迎来成群鸟类，也吸引了不少摄影爱好者——其中就有后来担任上虞区野鸟保护者协会会长的邱忠海。邱忠海常把拍到的漂亮鸟儿照片拿给王纪炎看，一边分享一边讲解，教他如何识别和保护候鸟。“一来二去，就熟识了。”王纪炎回忆道。
那时，海涂一带偷猎的情况时有发生，在邱忠海的影响下，王纪炎也成了一名护鸟志愿者。
为了能更好地观察与记录，他还特地买了一台索尼相机。拍照片、查资料、请教专家，发现偷猎线索就立刻向相关部门举报，虞北海涂那片得天独厚的候鸟栖息地，成了他最好的天然课堂。每一次发现珍稀鸟类，他都会认真记录留存，日积月累，形成了一份独特的生态档案。多年来，经他双手救护的“落难”鸟儿也不计其数。每次回忆起与它们初次见面的场景，这个朴实的男人都会兴奋得像个孩子：“这些都是宝贝啊！”
2019年4月，上虞区野鸟保护者协会正式成立，随后相继有了野生鸟类司法保护基地、护鸟队、护鸟义警、鸟类救护医疗点和救助站。“多方合力拧成一股绳，守护候鸟迁徙安全。”王纪炎说。王纪炎还自豪地告诉记者，在他的带动下，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一对儿女也成了护鸟志愿者。多年来，包括他家在内的大量护鸟志愿者轮流在每天清晨和傍晚进行巡护，拆除盗猎设施，劝阻不文明观鸟行为。“现在，不文明行为已基本没有了。”王纪炎说。
近几年，王纪炎的重心转到了新宅村的那片地。在他的带动下，新宅村也组建了护鸟队，救助受伤鸟类、宣传保护知识成为日常。在专家的指导下，王纪炎带着村民们尝试减少农药化肥使用，探索生态种植。那片曾经因垃圾而令人头疼的土地，如今已成为当地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生动样本。
也有人不理解，笑他“傻”。一年多来，他自掏腰包已超过10万元。“我平时不打牌，也不会搓麻将，人总需要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我觉得这钱花得值。”王纪炎说得很轻松。
近来，常有周边学校的学生来到这里，在粗具规模的福祈矿坑农场开启研学之旅。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与清脆鸟鸣交织在一起，让这片土地更显勃勃生机。“这些社会价值，是金钱买不来的。”王纪炎笑道，“生态修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只要有人肯做、肯坚持，荒地总能变回绿地，鸟儿总会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