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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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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鹅头鸭行景·沿冈着

日期: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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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朱振国

  “鹅头鸭行景”,此土词乡人用于讥嘲人,打扮与行为动作不协调。如,看到某人西装革履,手里捏根旱烟管“巴咂巴咂”,就可以用此讥笑。

  “行景”,顾名思义,某种行为的情态、情状。这词不仅流行于口头,在古代文学作品中也能读到。《醒世姻缘传》第二回:“计氏说道:‘待我自己出去看看,果是怎样个行景。’”《红楼梦》第五十六回:“这里贾母喜的逢人便告诉,也有一个宝玉,也却一般行景。”在乡人嘴里,它是个常用词,如:“阿焕当了多年老板,你看他吃饭,还是上世纪60年代那副行景。”“上午来求职的那个洗碗工,行景有点贼头贼脑,我回话了。”

  “行景”,本是个中性词,在方言中,却带了贬义。它把“鹅”与“鸭”作对比,把“鹅”作为标杆,其走路昂首阔步,自傲自负,自负到盲目自大,见了生人就俯冲着咬你裤管,不知是不是被王羲之、骆宾王一类名士惯的。而“鸭”寒伧多了,形体弱小,尤其吃相难看,一上食槽,常常像饿煞鬼抢羹饭,一半食料狼藉在外边,与“鹅”相比,行为猥琐,很不般配。

  某些国人看到洋人举止潇洒,表情生动丰富,也看样学样,讲话歪头、摊手、耸肩,不时咧嘴巴,想把自己变成中国的马克龙,结果是东施效颦,不伦不类。最近看一个红了一阵子的视频:一个梳着闪亮包头的中年油腻男,缓步走在乡间小路,作深沉状,侧目欣赏盛开的油菜花。画面漂亮,但其动作生硬做作,一脸土气,意在讽刺没文化的人玩高雅,弄得“鹅头鸭行景”。

  这词还可以引申,讽刺穿着、装修等不协调,与“行景”没关系。如:“这广场大妈,梳个牛污头,身上穿旗袍,鹅头鸭行景。”“这家别墅装修,用了铁艺、壁炉,摆的却是太师椅,土不土洋不洋,鹅头鸭行景。”

  “沿冈着”,指火沿着山脊而烧。喻无故受牵连。这词只要人际闹了矛盾,它就有用武之地。如:“我儿子小两口吵架,亲家讲沿冈着,对我们都翻脸不理了。”

  “冈”,《说文》:“冈,山脊也。”《诗经·周南·卷耳》:“陟彼高冈,我马玄黄。”“着”,发zháo音,意为燃烧。“沿冈着”是发生山火后,山脊线由于地势险拔,火势易沿坡度快速蔓延,在山顶与背风坡吹来的冷风相遇,使火势更凶猛,故会“沿冈着”。把“沿冈着”比喻怨气恶性膨大,侵犯目标株连无辜者,是很生动贴切的。

  在专制集权的体制下,“沿冈着”是一种政治生态,宫斗、窝里斗、派系斗,一伙得手,便把对方一锅端,一举粉碎,还要彻底查相关的人和事,祸及所谓“社会基础”。小民的“沿冈着”虽不至于腥风血雨,人头滚滚,但“姑嫂勃谿,叔嫂斗法”,其愚蠢与阴毒也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