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济荣在尼亚加拉大瀑布边的小镇留影。
史济荣正在录制视频。 （见习记者 裘子迈 摄）
佤族青年热情地将史济荣抬上台阶。
史济荣正在查阅文史资料。 （见习记者 裘子迈 摄）
二十多年前，一场意外让他下半身瘫痪。那一刻，他似乎永远失去了“向前走”的能力。如今，他周游海内外，出版了多本书。是什么力量支撑他完成了“从深渊走向旷野”？他的答案只有四个字：文字、亲情。他叫史济荣，是上虞丰惠中学的一名退休教师，也是一位乡土文化研究爱好者。
见习记者 裘子迈 文 图片除署名外由受访者提供
坠入深渊，十年闭户
“这是我上半年新种下的花草，期待它们成长与丰收。”史济荣坐着轮椅，穿过自家小院，向记者介绍。春天是播种希望的季节，日子总是阳光明媚，充满勃勃生机。
阳光洒在史济荣的书桌上。在这一方天地间，他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我在这里伏案写小说、研究历史、做视频。”一旁书架上泛黄的期刊与史料，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若将时间倒回28年前，这样的日子对他而言是一种“奢侈”。从讲台坠入轮椅，他在黑暗中消沉了整整十年。“当时我每天养伤，更多的是心理疗愈。”史济荣回忆，“我不断徘徊在瘫痪的绝望与奇迹康复的期待之间。”那十年，他的双腿失去知觉，无法站立。他几乎切断了与老同学、学生的所有联系，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因身体原因，他从教学岗转到图书管理岗，每天整理资料、管理图书。“那时的我完全不想抛头露面，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瘫痪的事实。”这样的折磨让他多次对妻子说：“感觉这个世界已经不要我了。”
但岁月最能抚平伤痕。如今，史济荣已能坦然面对瘫痪的现实。他加入了上虞的“点亮一盏灯”爱心组织，遇到同样瘫痪的年轻人，便现身说法，用自己的经历劝慰他们走出阴霾。而真正支撑他完成“自我重建”的，是家人与文字。那十年，妻子悉心照料，女儿茁壮成长。“家人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他说。
他还试着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发表到网上。小说写的是一个家族的命运起伏，与他的个人经历暗合，间接带领他走出了“心魔”。“网友们的点赞，让我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我还能做很多事情。”史济荣笑着说。这在他看来，是一种意义非凡的认可。
轮椅为舟，行至万里
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果说文字让他找到了价值，那么旅行则让他看到了生活的另一面。
他的旅程充实而坚定，背后同样离不开家人的支持。第一次出国，是托女儿的福——正在欧洲留学的她，帮父母策划好了所有行程：签证、机票、住宿、租车……他们还坐邮轮、飞机去了韩国、越南、欧洲、加拿大，足迹遍布各地。“我还把坐飞机的经历写下来，分享给其他腿脚不便的人，做个参考。”
史济荣曾在一篇游记里写下这样的文字：“看着女儿开车的侧脸，我心中百感交集。这本该是我这个父亲承担的责任，如今我却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包袱’。这份愧疚，像窗外无垠的戈壁一样沉重。但女儿的能干与孝顺，又像一阵清风，让我感到无比轻松。”温暖的亲情融化了他，让他一步步走出阴霾。
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有独特的观察视角。“我最先留意的是这座城市的无障碍设施。”他说。有些城市非常人性化——公交车有低地板，司机见轮椅会主动帮忙，车上还有固定轮椅的专用位。
但更吸引他的是风土人情与历史底蕴。每走到一座城，他便留下一篇游记。在大西北，他感受山河的磅礴；在少数民族的山寨，他流连于温暖的气候与甘美的果蔬；在北美的小镇，他品尝当地美食，感受手工业的传承。
回忆出行历程，他的脑海中还会浮现当地人的善良与淳朴：“在国内，我尤其喜欢西双版纳，那里气候好，水果多，物价便宜。有一次，几位热情的少数民族青年见我坐着轮椅，立时放下乐器，合力把我抬上台阶。民风淳朴又温馨。”
在友人的建议下，他的游记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坐着轮椅看世界》。瘫痪，并没有阻挡他前行的步伐。
扎根乡土，笔底留痕
史济荣发现，如今纯文字的受众越来越少，于是他开始自学视频制作。从录制、剪辑、配字幕到找背景音乐，都是他的新功课。如今，他运营着两个视频号，分别记录旅途见闻与乡土文化研究成果。
如果说游记是向外看世界，乡土文化研究则是向内寻根。他用上虞方言讲述那些即将消失或鲜为人知的乡土知识。每座桥、每个古建筑、每座台门，他都会实地走访，写成文章，汇集成册。他还研究上虞的姓氏、家族、习俗，扎根本土，俨然成为最忠实的乡土文化传承与传播者。
“我有一个习惯，每条留言我都会回复。我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上虞文化，其中有不少年轻人，这是一件好事。”他说。不过，在研究过程中，他也有自己的坚守。对于历史，他有严谨的治学态度。每遇疑问，必反复查证，核对无误。这或许与他化学教师的出身有关——实验科学讲究实事求是，用数据说话。史济荣表示：“历史的厚度让我着迷。残疾虽然限制了我的行动，但也让我少了很多外界干扰。心静了，成果反而容易出来。”
与粉丝分享视频，也让史济荣逐渐敞开心扉。他尝试出镜，最坦诚地表述自己的见解。这其中有一桩趣事：“有时我的眼神偶尔会上飘，其实是因为我在看提词器。”史济荣笑着说。
如今，他在准备写一本新小说，这对他又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描写都市生活，素材来自他亲眼所见的真人真事。他表示：“生活素材非常丰富，它永远向前。”
院子里花开花落，四季轮回，生命永远向前。而埋在那片泥土下的，是一颗永远要“破土”的种子。关山难越，但史济荣将坚定地迈出一步又一步，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