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景区表演“曲水流觞”。
西园。
鹿湖园。
暮春时节，烟雨江南，农历三月初三即将到来。这个如今在日历上并不起眼的日子，在古代却是一个重要节日——上巳节。从帝王公卿到黎民百姓，人们纷纷来到水边沐浴祈福、踏青郊游，文人雅士则曲水流觞、吟诗作赋。今天，就让我们穿越时空，溯寻上巳节与绍兴风景园林发展之间的渊源。
曲水流觞里的园林意趣
有关上巳节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先秦时期。所谓“上巳”，原指农历三月上旬的巳日，后世逐渐固定为三月初三。古人认为，此时到水边沐浴，可以洗去宿垢、祓除不祥，这一仪式称为“祓禊”。到魏晋时期，上巳节逐渐演变为皇室贵族、公卿大臣和文人雅士临水宴集的节俗活动，并融入更多社交与娱乐内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曲水流觞：众人环坐于曲水之滨，将盛酒的羽觞置于上游，任其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取饮赋诗，以助雅兴。
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曲水流觞活动，发生在东晋永和九年（353）三月上巳。书法家、会稽内史王羲之在会稽山阴兰亭组织雅集，邀集谢安、孙绰等名士会于溪畔，流觞赋诗，畅叙幽情。王羲之乘兴挥毫，写下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将这场雅集的诗意与风雅定格于中国文化史中。这次兰亭修禊，不仅成就了书法史上的经典，也使曲水流觞成为后世园林和文人集会反复借鉴的重要形式。
从园林史角度看，曲水流觞已体现出中国早期山水园林的审美意趣。《晋书·王羲之传》载：“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山水既是园林景观的重要构成，也是营造诗画境界的关键要素。绍兴一带依山临水，自古具备优越的造园条件，其传统造园手法重在因地制宜、理水借景，善于利用自然山水营造曲折有致、动静相宜的空间意境。魏晋南渡以后，大批士族侨居江南，在会稽山水之间筑室卜居、寄情自然，这种尚山乐水的生活方式，也深刻影响了江南园林审美的发展。若据此说上巳雅集和会稽山水对中国风景园林发展具有重要启发意义，是可以成立的；但若直接称其为“中国风景园林发展滥觞”或称相关人物为“创始者之一”，则表述宜更审慎。
“三月三”与兰亭文化记忆
著名历史地理学家陈桥驿先生，曾在《绍兴风景园林与水》一书序言中提出：永和九年暮春之初的兰亭修禊，使三月上巳这一天具有绍兴“园林节”的象征意义。可以说，这个提法是“站得住脚”的。因为正是在这一天，以王羲之为代表的一批当时名士会聚兰亭，留下了影响深远的文化记忆，也使兰亭与绍兴山水、园林审美之间建立起难以分割的联系。
此外，关于古今兰亭位置的争议，陈桥驿先生在序言中也作过讨论。他援引郦道元《水经注》有关兰亭的记述，结合相关文献，认为古兰亭应与鉴湖水系关系密切，位置大致应在兰渚山一带、濒临湖口且风景秀丽之处。由于古今水系、地貌和地名多有变迁，关于古兰亭准确方位，学界尚存不同看法，因此宜作审慎表述，不宜轻下定论。
陈桥驿先生还强调，绍兴风景园林之胜，既源于青山绿水的自然禀赋，也离不开历代文人学士的精心营造。传统园林大体遵循“无水不成园”的审美理念，通过引水、理水、借水，使河流湖沼既发挥实用功能，又形成景观意趣，再辅以山石草木、亭台楼阁、水榭回廊、竹树花卉、溪桥舟楫等要素，寄托造园者的思想情趣，体现天人合一的境界。从这个意义上说，园林与水利、景观与人文，在绍兴向来是相互交融的。
从古典园林到当代主题园林
绍兴园林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并在六朝以后不断发展演变。其兴衰变迁，折射着绍兴城市文脉的延续与更替。虽然绍兴园林整体规模和保存状况难与苏州园林相比，但自有其独特韵味和地方文化价值。如今，绍兴较有代表性的园林景观，有兰亭、沈园、东湖、西园等；而稽山园、百花苑、运河园、鹿湖园等当代园林，则更强调特定文化主题和公共景观功能。陈桥驿先生曾将这类园林归为“主题园林”，认为这是值得关注的一种发展方向。
以运河园和鹿湖园为例，运河园依托浙东运河而建，园中虽有园林点景，但展示主题主要仍是运河文化。它以古运河为脉络，沿线布置堤岸、桥亭、步道及绿化景观，并融入相关历史文化元素，使游人在观赏园景的同时，也能了解从古代水道到浙东运河的发展脉络。鹿湖园则位于龙横江畔，承续了鹿湖一带的历史文化记忆。相关文献记载，清代帝王南巡祭禹时曾驻跸绍兴，鹿湖庄一带因此颇具历史文化底蕴。游客游园时，除了欣赏水岸风光和园林景观，也会关注“驻跸”“御码头”等历史文化符号，从而增进对绍兴地方史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