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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香椿脑头

日期: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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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宣迪淼

  假日,与友人在平水若耶溪边一山庄就餐,席间,服务员端出一盘凉拌香椿,竟吃出一爿难忘的童年记忆,内心顿时一片繁华。

  小时候,每至清明时节,母亲总是从野外采来各种野菜,香椿的紫、竹笋的绿、艾草的青在餐桌上不约而同闹起一场“颜色起义”。

  香椿“自带味精”,母亲常把焯过的香椿与鸡蛋做成香椿煎鸡蛋的土菜,它既有草木清香味,又带着野菜的鲜冽味道,是对家乡土菜味道的最浓烈的注脚。

  家乡绍兴诸暨多红壤丘陵,香椿树长得特多。这些被乡亲唤作椿糖树、香桩头、椿甜树、红椿的树儿,在房前屋后、地头旮旯都能长得欢。它的叶子可食用,而它的木质坚硬、少节,过去,做农具、置嫁妆、修栅栏、护堤坝都少不了它,因此人们常是砍一茬留一茬,从不断绝。

  每至春日,脉动的地气涌上来,不几日,紫红的香椿嫩芽就把光秃秃的枝头修饰成一树树红霞。香椿新叶堆在高高的椿树上,煞费苦心地填补了越乡人家白墙黑瓦间的空旷处,那些被遮蔽的光阴,霎时就显山露水。

  民谚曰“三月八,吃椿芽”“雨前椿芽嫩如丝”。过去,越乡人家的春日是在摘香椿芽的美好时光中酿制的。男人们往手心吐一口口水,“噌噌噌”三五下就爬到了高处,折到有香椿的枝干就利索地往下扔。女人在下面边捋香椿叶,边捋边说“当心哉、当心哦”。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摘椿是劳动和爱情的保鲜剂。

  带着捋好的一篮子香椿回家,女人把香椿清洗干净,拌入佐料,放入锅里,用大火爆炒,小火慢蒸,香椿炒蛋、香椿炒鸡丁、香椿拌豆腐、香椿鲈鱼片……炊烟深处,寂寞一冬的舌尖终于领略到春的气息。

  剩余的椿芽,女人在竹箕上一铺,春阳来来回回活泼地摆弄一阵子,晒成了香椿干,存在瓮里备整年享用。

  “有福不要忙,无福忙断肠”。后来,工业文明的洪流把乡亲都卷进了村企,香椿兀自离开了我们的生活,香椿叶在坡上孤独地长了又谢,谢了又长。落日一次次孤独地坠入暮色,香椿在枝头,残留了时代的疼痛。

  前些年,有一个返乡的少年伙伴在越乡的土地上做了一个农业庄园项目,取名为香园,主打产品是香榧果和香椿茶。伙伴好客,邀我入园参观。一个布置现代化的车间内,生产正井然有序地展开。工人们忙着提取洁净香椿嫩芽叶,炒断青,烘干,自然冷却即得香椿茶。伙伴在休息间让我们试尝一杯,只见用温水浸泡后的茶卷,慢慢复原其叶形,舒展、下沉,品之,浓香四溢、口感纯正。好一味减脂降压暖胃的茶点。真好,伙伴用创新农业项目润色了草木的灵魂,在传统和现实之间寻到了彼此的智慧关联。

  愿意在这个春天,给家人做几盘香椿脑头尝鲜,在古典与现代之间收藏我们的美好生活,在味蕾上“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