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似乎每个人在去往外婆家的路上,总要经过一座桥、两座桥、三座桥。而我的外婆家,无论走哪条道,都无法避免与一座桥邂逅。
我的外婆桥,一边通往水乡人家的低门矮户、白墙黛瓦,一边通往写有“农业学大寨”且镶嵌着五星徽章的村大会堂。大会堂的对面是杂货店,似乎最早的村小学也在这里,一直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再往北偏一点,就是村加工厂了。加工厂又叫轧谷厂,负责给各家各户加工粮食。“斗谷三升米,剩下都是糠”,农村轧谷的声音几乎天天都有,给静谧的乡间带来了许多烟火气。
那时候,乡村流行放露天电影、做戏文,场地也都在这里。从最初的大会堂室内,到后来搬到室外,真个是“巷北观神社,村东看戏场”。别管是哪里,一律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各股人流,从桥的两侧分别拥来,背着各家的椅子、凳子,抢占有利位置。桥下的空地、近水的河埠头都被人群挤占,桥上更是成为观影看戏最为惬意的所在。
外婆家的桥,承载了太多儿时的回忆。有外婆佝偻着身子掏出手帕,从中拿出两块印糕给我吃;有外公骑着小三轮,载着我从桥上驶过;有舅舅拎着水桶从桥面踱过,桶中满满的,都是自家打来的鱼;有表兄弟们你追我赶,在露筋的栏杆外侧扭来扭去的身影。春时,桥岸边杨柳依依;夏季,人们在桥下的树荫中钓鱼纳凉;秋天,桥面上晾晒着稻谷,农人拿着耙子在上面翻晒;初冬,栏杆上斜挂着一串串过冬的腌菜,在暖阳下反射着金色光芒;到了寒冬腊月,桥墩上准会撑起一盏大红灯笼,迎接新春的到来……
如今,外婆外公已作古,那座桥也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加坚固的混凝土平桥。新桥虽好,却已永久失去了外婆外公的身影,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外婆桥,但它也会成为另一代人的“外婆桥”,烙印在他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