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年前的“军用水壶”
为何现身江南水乡
日期:04-10
袁江村村民在疏浚洋泾江时意外挖掘到韩瓶。
袁江村水乡风光。
诸暨博物馆馆藏韩瓶。
近日,在越城区孙端街道袁江村,村民在疏浚河道时意外挖掘出一些“似瓷非瓷、似陶非陶”的长条状瓶子。经考古专业人士鉴定,这些器物确认为“韩瓶”。这是一种流行于南宋至元朝时期的陶制容器,在当时主要作为军队士兵的取水用具,其功能相当于现代的军用水壶。
韩瓶为何会集中“现身”于江南水乡?其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历史故事?笔者为此进行了一番探访。
水乡偶得:
韩瓶“重见天日”
孙端街道袁江村(现隶属于张家沥村)田野平旷,屋舍俨然,河道纵横。这里极像鲁迅先生在《社戏》中描述的那样,是一个“离海边不远,极偏僻的临河小村庄”,住户多靠种田打鱼为生,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据熟悉村情的樊浦村村民顾木清介绍,这一带历史悠久。宋代时,此处属会稽县袁孝乡通德里,曾设有专门烧制陶瓷的窑场,主要生产一种外形粗拙修长、小口鼓腹、通体饰有弦纹、平底带系的韩瓶。民间相传,宋皇室后裔赵袁曾居于此,后世村民为纪念他,将村前的横江称为“袁江”。
张家沥村自1961年起便是皇甫人民公社委员会所在地,后于1983年至1992年作为皇甫乡人民政府驻地。2003年,张家沥村与袁江村合并。如今,村民在田间耕作时,不经意间仍会挖掘到一些陶瓷碎片。
另一位村民林旭梅也证实,1976年,原马山区人民公社樊浦大队在兴修水利、疏浚直通楝树闸的中心河道时,曾意外挖到大量瓷瓶,后经文物部门鉴定,确系距今800多年前的南宋韩瓶。而在另一处名为“鸟墩”的田畈里,村民在挖掘排污管道时又发现了两只完整的瓷盘。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带很有可能是宋代的烧窑制瓷中心。
名将遗泽:
一只“军用水壶”的由来
在袁江村,至今仍流传着一个关于南宋抗金名将韩世忠的故事。
韩世忠(1089—1151),字良臣,陕西延安人。宋建炎三年(1129年)初,宋高宗赵构一路南逃。时任抗金战将的韩世忠组织起八千精兵殿后,在黄天荡与金兀术的十万大军斗智斗勇,殊死抵抗。双方对峙整整48天,有效阻挡了金兵南侵,为宋室南迁争取到了宝贵时间。韩世忠因此名声显赫,彪炳史册。
宋皇室暂迁越州(今绍兴)后,为反击金兵追攻,韩世忠招兵买马,扩军备战。士兵行军打仗,除了兵器,水壶也是必备品。在北方,水壶多用皮革缝制,而南方湿热,较难找到相应材料。为解决行军饮水的燃眉之急,韩世忠紧急召集谋士研究替代品,最终利用黏土烧陶获得成功。这种陶瓶外可套布袋,系挂腰间,便于随身携带。因韩世忠治军律令如山,要求每个士兵行军打仗必须随身携带此瓶,故这一盛水陶瓶得名“韩瓶”。
据悉,凡韩世忠驻军之处,包括今天的江苏、上海、浙江、安徽等地,均有韩瓶出土的报道。例如,上海市嘉定区封浜镇曾出土一批韩瓶;苏州张家港市塘桥镇滩里村和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狸桥镇东云村,均在古窑场遗迹发现了大量韩瓶。以良渚文化遗址闻名的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在宋代便是烧制韩瓶的重镇,因瓷瓶残骸堆积如山,故得名“瓶窑”。
江畔寻踪:
韩瓶为何“沉落”水乡
现如今,在孙端街道的樊浦、张家沥、袁江村等地,特别是沿江的一些河道江畔,村民在清淤罱泥时经常会挖到散落的韩瓶。这不禁使人疑惑:相较于外地多埋藏于黄土、坡丘、窑洞或墓葬内的韩瓶,为何越地的韩瓶多出现在河道中?
对绍兴村落文化颇有研究的顾木清介绍说,张家沥等村早在宋朝就被定为建窑之地,主要是当地土质适宜制陶。随着南宋政权逐渐稳定,战事减少,易碎且笨重的韩瓶逐渐被淘汰,窑址被平整覆土,恢复农业耕种。因此,目前村民挖到的韩瓶,多是当时被覆盖掩埋的遗留物。
至于为何多出土于水边,顾木清通过观察指出:韩瓶的瓶颈处通常有两个或四个“系”(用于穿绳提拿的耳状物)。这两个或四个系与瓶身并非一体烧制,而是采用宋代陶器常见的“贴塑”方法——即先拉坯塑造胎体,再将捏好的系贴附于颈部四周,入窑烧造。由于系与胎体的结合并非十分紧密,当士兵穿绳从河道汲水时,若提拉用力过猛,加之瓶身盛水增重,系容易松脱,致使韩瓶失手掉进水中。这就是越地韩瓶多出土于河道的原因。
此外,韩瓶在南宋时期的绍兴地区还被大量用作酒器,这也是其大量存世的根本原因之一。酒作为南宋朝廷的重要财政收入,实行“禁榷”制度(官府专卖),严禁民间私酿私售。南宋从州府到县镇都设有专卖机构“酒务”,以瓶为单位出售米酒。韩瓶是酒务中最常见的容器,日积月累便堆积如山,地位类似于今天的啤酒瓶。因此,韩瓶在当时并不稀罕,如今收藏价值也相对有限。2000年,宁波月湖考古发掘宋代都酒务遗址时,曾出土数以万计的韩瓶,如今仅有极小部分陈列于宁波博物馆的展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