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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衣鱼的软肋

日期: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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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钱科峰

  春天来了,妻子开始整理衣柜,不经意中发现最贵的一件大衣被虫子啃出好些坑洼,仔细一查,竟有五件高档衣服被啃食,妻子又惊又怒,气得一夜失眠。

  吃衣服的虫子叫衣鱼,衣鱼当然不是鱼,只是长得像一尾鱼。它身形细长,通体银白,拖着分叉的尾须,像一尾游弋在丝帛间的小鱼。它有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叫蠹鱼,而它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叫书虫,因为它不仅蚕食衣服,也啃食书籍,自有纸质书卷、丝锦衣物起,它便潜藏暗角依附而生,成了令人痛恨却又无奈的蠹鱼。

  衣鱼如果仅啃食衣服,女人们大多只是发发恨声而已,但它将古籍噬出孔洞,惹得读书人恼怒,则注定要遗臭万年了。这破坏典籍的可恶虫子,引得历代文人口诛笔伐,明末清初的张岱专作《讨蠹鱼檄》,怒斥蠹鱼“罪真难挽,死有余辜”,“开罪斯文,磔死非酷,负辜先圣,碎首允宜”,把它说成恶贯满盈的千古罪虫;宋代理学家邵雍在《蠹书鱼》诗里说,蠹鱼“为害千般有,言烹一物无”。恨不得吃掉它,怎奈烹而无肉。清代文人沈起凤写《祭蠹文》,控诉它“穿经史以太凿,断词义而不连,既毁章而裂句,亦脱简而残编”。书籍字画的天敌、衣物锦帛的灾难,衣鱼之可恨,古今同理。

  衣鱼是藏在暗处的破坏者,平日里难觅踪迹,等到察觉衣服书画有破损时,早已千疮百孔。这厮看似柔弱,实则坚强,怕光喜暗,昼伏夜出,以啃食淀粉、胶质度日,无需饮水解渴,且动作机敏,很难捕获,与蟑螂沆瀣一气久成居家之患。

  但古人终究找到了降服衣鱼的法子,而这秘诀,偏又简单至极,无非一个“勤”字。对付啃书的蠹鱼,王充《论衡》有言:“书卷不舒有虫。”明代博物学家谢肇淛在《五杂组》中说:“书中蠹蛀,无物可辟,惟逐日翻阅而已。”意思很明确,多翻书阅读,衣鱼时常受到惊扰,自然无处藏身,不敢久留。由此悟及道理,我对妻子说你这些衣服大约很久没穿了,以致衣鱼作窝其间,若能多动多穿,想必早就逃之夭夭。妻子深以为然。

  害虫衣鱼的习性,其实藏着人间至理。沉寂死寂的角落,越是长久不动、无人过问,便越易滋生虫患,推及世间万物,大多与此相似。一片良田,若是久不翻耕,杂草丛生,地下必会藏满害虫,蚕食禾苗;一方天地,若是久不巡视、疏于监管,死角遍地,便会滋生乱象,如同衣鱼泛滥,悄无声息地啃食根基。责任田里的翻动不勤,自然是给“衣鱼”创造温床,使它们躲在暗处慢慢侵蚀,等到弊端爆发,衣鱼早就成了大蠹。

  衣鱼的软肋,是动静,是光照,是不间断的惊扰。故人勤则衣鱼遁,人懒则衣鱼藏,人虫之间的智斗,实是道出了世间许多道理。居家打理之勤,自能护好书卷衣物,远离虫患;社会治理之勤,必能清风四溢,消除隐患;修身立业之勤,则能恪守初心,立德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