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绊人的桩勿高”,这是一般人的经验之谈。所谓“一般人”,指需要在荒山野地摸爬滚打的劳作者,不事稼穑,锦衣玉食的寄生虫不在此列。那些“桩”,可以是天然的植物残部,如树桩、竹篰头,也指人为埋设、留下的木桩等,不小心撞上,害人不浅。
这方言,喻小处不慎而坏了全局,多用在因小处失算而栽跟头的倒霉鬼身上。
早年看反腐片,有一位被“关注”的县委书记,最初未抓到过硬的把柄,这时恰逢他家里在搞装修,办案人员要他把费用发票上交审查,结果发现三张空调发票其中一张是补开的,查明那只空调是请托人送的。受贿金额超过当时的立案标准2000元,有了这铁证,马上立案抄家,结果报上称“高档烟酒奢侈品琳琅满目”。一个实权人物,因区区一只空调落马,真是绊人的桩勿高。
“绊”,古已有之。《三国演义》里诸葛亮七擒孟获,还有著名的马忠活捉关羽,用的就是“绊”法。伏兵隐藏在路两旁的草蓬树丛中,一等马蹄得得地赶至,两边军士猛拽绊马索,让马失前蹄,上面的人跌个“倒栽葱”或“狗吃屎”。不过,古今之“绊”,有一个很大的差异,“绊马索”是故意的设计,而树桩、竹篰头自个儿立在那里,并没有绊人的故意。如,行贿送购物卡,求的是花钱消灾,别来找茬。那些大钱没得贪、小钱常常贪的“苍蝇”,把老板孝敬的卡找黄牛八折变现,或偷偷摸摸送了小姨子,而对方在显摆姐夫如何关心自己时露了底,被“勿高”的“桩”绊倒,那是自找的。
“绍倒鬼”,这词可能是外地人给绍兴人起的“外号”,也可能源自绍兴人互相调侃。
“绍倒”之“倒”,是逆反、倒行逆施的意思,“鬼”,俗念“居(jū)”音。意思指处事倒反着、不明智的一类人。如某人,放雨点时“抗拒”着不穿雨衣,等淋了个半湿,倒穿上了雨衣,这人可称标准的“绍倒鬼”。
“绍倒鬼”作为土词,名不见经传,仅流行在乡人口上。它与“敬酒不吃吃罚酒”有相似性,与俗语“贼去关门”意思也相近,都是指事先没有把握好事情走向,事态走向反面了再进行弥补。“绍倒鬼”貌似愚钝、不明智、缺少先见之明,其实多数是精明人,骨子里是惜钱惜物,能将就则将就。例如翻烂泥田畈,赤脚下田这很容易被混在河泥里的碎玻璃、破蚌壳划破脚底,这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他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不愿破费钱买草鞋。等戳破了脚底,下不了田,花了十倍廿倍的草鞋钱,被人笑为“绍倒鬼”,当事人只叹晦气。
“绍倒鬼”是个贬义词,但现实中,“绍倒鬼”们并不服气。仍以下雨时穿雨衣为例,一下雨,张三立即穿上了尼龙薄膜制成的雨衣,李四则“抗拒”着不穿。可是雨一会停了,张三没掘上几下,因身上不透气,小布衫全让汗湿透了,李四虽淋了几粒雨,迎着风吹,很快干了,全身松爽。“你光头多花头,一件雨衣穿上脱落。人会料,天会调,你懂不懂?”这时,曾经的“绍倒鬼”可能会趁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