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老虎灶”里的烟火气

日期:04-03
字号:
版面:第12版:老绍兴       上一篇    下一篇

  农村老虎灶前,打开水要排长队。

  绍兴城里老虎灶旁的“非”字茶桌。

  “大陆新村弄堂口往东迤南,有一爿‘老虎灶’。一口硕大的铁锅,煮着沸水。附近居民谁要冲茶或灌热水瓶,往往花一两个铜板立即可得……”在自传回忆录《鲁迅与我七十年》中,周海婴曾有过这样的描述。

  什么是老虎灶?正如老婆饼里没有老婆,老虎灶中也并无老虎。这一称呼的由来,实则与它的外形息息相关:灶头出灰口开在正前方,犹如一只老虎张开的大嘴;肥厚的灶膛就像老虎趴着的身子;还有一根高高竖立的烟囱,酷似老虎翘起的尾巴。

  

  寻常老物件

  却多见于文学作品

  老虎灶,是旧时用来烧开水的大灶,专为周边居民提供热水,化解了不少家庭因缺燃料、无加热设备,难以获取大量热水的难题,曾为绍兴城乡居民的生活带来诸多便利。

  关于老虎灶的起源,坊间有说法称其诞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上海。彼时,上海是全国人口居住密度最高的城市,不少居民挤在弄堂里、棚户区,生活设施简陋,就连喝水、洗澡都成了难事,老虎灶便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如今五十岁上下的人,大多有过到老虎灶打开水的记忆:拎着热水瓶,买好筹码,在灶前排起长队。一瓶热水的价钱,起初只要几分钱,后来随物价慢慢涨至一角、两角……将滚烫的开水提回家,可以冲一壶香茗,或洗一个热水澡。

  虽是市井间寻常物件,老虎灶却屡屡现身于文学作品中。除了周海婴的记述,汪曾祺也在《草巷口》里勾勒出老虎灶的烟火滋味:“进巷口,过麻石磨盘,左手第一家是一家‘茶炉子’。茶炉子是卖开水的,即上海人所说的‘老虎灶’。店主名叫金大力。金大力只管挑水,烧茶炉子的是他的女人,茶炉子四角各有一口大汤罐,当中是火口,烧的是粗糠。一簸箕粗糠倒进火口,呼的一声,火头就蹿了上来,水马上呱呱地就开了。茶炉子卖水不收现钱,而是事前售出很多‘茶筹子’——一个一个小竹片,上面用烙铁烙了字:十文、二十文。来打开水的,交几个茶筹子就行,这大概是一种古制……”

  曾经星罗棋布,汇聚市井百态

  老虎灶张着“嘴巴”嗷嗷待哺,每日要“吞食”大量柴火,炉膛里火旺苗红、热气腾腾,为周边居民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灌开水的便民服务。

  说起绍兴城里的老虎灶,绍兴市蕺山中心小学退休教师何阿龙记忆颇深。他说,旧时绍兴老城区的老虎灶星罗棋布,大小街巷几乎都能见到,一般清晨五点多便开门供水,直至晚上九点打烊,算得上是当年最晚歇业的店铺之一。

  当年,何阿龙住在东街大坊口,他家附近的浙江省立绍兴医院(今绍兴市人民医院前身)对面,就有一家老虎灶。店主是位高个子妇女,性格泼辣豪爽、八面玲珑,有人打趣称她“长婆”,这名号也让这家老虎灶跟着出了名。据他回忆,这家老虎灶的灶台上,一字排开数个汤镬,镬中的水接连沸腾、咕嘟作响。最动人的莫过于灶底的炉火,熊熊燃烧间,火星如千万个通红的小精灵冲撞回旋,把偌大的店堂烘得暖意融融。老虎灶的燃料,多是砻糠、稻壳、木屑、刨花和柴禾之类。待街坊邻里三三两两拎着热水瓶前来,“长婆”便麻利地掀开汤镬盖子,用长勺配着漏斗,熟练地往热水瓶里灌水。一只汤镬的开水舀完,便及时添上凉水,周而复始。

  老虎灶里满是人间烟火,向来深受百姓喜爱,百工杂艺、三教九流的人也爱聚在此处。何阿龙说,“长婆”还会利用早上和下午的空闲时段,在老虎灶一侧摆上两排长条桌凳,呈“非”字模样,顺带做起了茶室的营生。茶客多是小商小贩、船工车夫和附近居民,大家分坐两侧靠墙处,谈天说地、闲话家常,中间留出一条过道,方便添水续茶。说书艺人章志华曾在此处驻场表演,来这里的人,可谓是打水、喝茶、听书“三不误”。

  如今形单影只,渐成生活绝响

  上世纪的绍兴城里,老虎灶遍地开花,贴近民生,满足日常所需,尚能略有盈利。但若是开到乡村,因多数农家都有铁锅土灶,老虎灶的生存空间便变得十分狭小。

  2000年左右,笔者所在的绍兴乡村,曾开起过全村唯一的一家老虎灶,发现这一商机的,是一位外地小伙。他留意到,村民家中虽大多砌有两眼大灶,但灶上的汤罐仅能顺带烧些温水,不宜饮用;想喝热水,要么用电热水壶,要么烧蜂窝煤炉“救急”。此外,当时并非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热水器更是少见,所以若是有客人突然登门,或是冬天想洗个热水澡,村民们便要拎着热水瓶到老虎灶灌开水,而且一瓶开水只要一角钱,也不贵。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村民生活条件日渐改善,加之燃料费用大幅上涨,这位外地小伙的老虎灶收入骤减,很快难以维持生计。为节省成本,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靠着从拆迁工地拉来的废弃木料,苦苦撑了一段时日,最终还是没能熬下去,成为了岁月里一声远去的生活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