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浙宁
随风潜入夜的桃花春雨，细腻温顺，酥润如油，弄堂里的青石板被洗濯得清莹晶亮，又到了“清明祭扫各纷然”的时节。
家家忙。竹篮布袋塞满祭奠的用具，摆在堂前醒目处；食匣里，凌晨新烹的时鲜菜肴还冒着热气。至墓地，除草添土，拭碑拂尘，焚香恭拜，敬献祭品。袅袅青烟升腾，似是在世之人与先人隔着时空互通心意，彼此的问候虽无声响，却句句入心，依旧那般的体贴、亲切。祭拜罢，阖家围坐一处，享受难得一次的团圆饭。平素清寂的墓园，这几天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温馨感。
街巷里飘着艾香，青团与艾饺是清明最动人的滋味。甜馅的，裹着豆沙或芝麻，咸馅的，藏着春笋咸菜，一口咬下去，便是江南春天的清鲜。
有说青团艾饺是清明专属食品。实则不然，这类冷食的缘起，应归于早已成为文化符号的寒食节。寒食节由来有两说，正史记载平淡无奇，民间传说却荡气回肠。介子推随重耳流亡19年，割股奉君，不离不弃。重耳登基后封赏功臣，淡泊名利、视仕途如畏途的介子推却隐入绵山。晋文公重耳为逼其出山，三面焚山，却只找到一具抱柳的焦尸，和柳洞中藏着的赤诚诗句：“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为纪念这位功臣，重耳下令介子推的忌日全国禁火，只吃冷食。寒食节随之产生，冷食成为流传千古的节令食馔，扫墓祭奠之风俗也随之扎根。
旧时绍兴，清明插柳之风尤盛，也同介子推有关。介子推去世次年，重耳上绵山祭奠，见枯柳复活，遂赐名“清明柳”。插柳枝戴柳帽，亦成寒食节的习俗，寓意驱邪避疫、惜春留福、祈愿生命生生不息。老绍兴俗语：“清明不戴柳，红颜变皓首。”门前插柳，鬓边簪柳，孩童戴着柳圈奔跑嬉戏，一则应和风俗，一则沾染春天的朝气。
寒食节在冬至后105天，恰在清明前一两日，两节相融，便有了祭礼与游春并存的意趣。扫墓照理是肃穆之事，可在古时的会稽山阴，清明却是一场春日狂欢。“正月灯，二月鹞，三月上坟船里看娇娇。”越地古谚尽显旧时清明境况之盛。风和日丽，春意撩人，水乡的祭扫客乘舟往返，橹声欸乃，笑声盈盈。彩蝶追逐游船，绕着船上新摘的映山红翩跹起舞；乡野春色随舟入城。白云之下树梢之上，风筝争奇斗艳。清明放风筝，既是闲情娱乐，也是古老风俗——人们将疾病困顿、家宅烦忧，或是对先人的绵长思念，书于风筝之上，尽兴后便剪断长线，任风筝随风远去。
这样的祭祀与欢娱，既是绍兴人对先人的纪念，也是对春日最深情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