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科院绿肥专家与诸暨市农技推广中心人员测算混播绿肥亩产。
绿肥长势良好。
诸暨市土壤标本室是省内存放土壤整段剖面标本数量最多、最齐全的县级土壤标本室。
三月春风吹绿了田野。
诸暨市次坞镇杨佰根家庭农场里，绿肥长势正好，淡紫色的紫云英花与明黄色的油菜花错落交织，像给田野盖了层漂亮的绒毯。与往年的“冬闲田”不同，今年，杨佰根家田里播撒了来自省农科院的4份绿肥种子——紫云英、油菜、黑麦草，以及首次引种到诸暨的苕子。再过半个多月，早稻就要开播，这片绿肥将化作今春第一顿“营养餐”。
“以前老百姓管绿肥叫‘养地肥’，真没说错。”测完几个示范方，诸暨市农业技术推广中心正高级农艺师张耿苗起身拍拍手上黏润的泥土，在工作笔记上又记下了一笔。这位土肥专家的工作日常里，藏着一方土地的“吃饭”大计。
“吃饱”
2008年左右，张耿苗的工作视角转向土肥管理。彼时，诸暨的化肥实物用量正处在历史最高峰——16.45万吨。
那是个“化肥当家”的年代。尿素、碳铵、复合肥堆满农资店，一亩地动辄撒下几十斤，省事、见效快。绿肥？在当时的新农人看来，那是老一辈才种的东西，费时费力。上世纪70年代，诸暨绿肥种植面积曾达40万亩，随着化肥普及，到2008年已萎缩至12万多亩。
张耿苗回忆与同事下乡取土的经历。拿着工具在田里打点取样，泥土捏在手里发硬，有些地块踩上去甚至“咯吱”响。送回实验室一测，土壤pH值一个比一个低（指土壤酸化），有机质含量也不乐观。
问题出在哪？诸暨是全省粮食主产区之一，土地复种指数较高，频繁种植后，地力得不到休养。张耿苗打了个比方：好比人吃饭，光吃精米白面，营养不均衡。地也一样，化肥只管“喂饱”，不管“喂好”，时间一长，土壤板结、酸化并且一些土传病虫害加重，肥料越施越多，产量却难见涨。
“吃对”
转机出现在2008年。根据农业部统一部署，诸暨市启动测土配方施肥项目。
所谓测土配方，就是给土壤“体检”，然后“对症开方”。缺啥补啥，缺多少补多少。张耿苗和同事们一头扎进田间，取土化验、开展肥效试验，制定施肥配方。
2012年，诸暨通过农业部测土配方施肥项目验收。2017年，又在全省率先开发出测土配方施肥手机App，后来，数据全面接入全省智慧施肥管理平台“浙样施”。农民打开微信小程序，定位自家田块，土壤类型、养分含量、推荐施肥方案一目了然。“这就是让土地‘吃对’。”张耿苗说。
杨佰根是“浙样施”的老用户。他承包了425亩农田，原先施肥全凭经验，产量参差不齐。用了智慧施肥系统后，手机一点，地块信息清清楚楚。“用多少肥、什么时候用，心里有底！”老杨望着农田自信满满。
张耿苗的工作笔记里记着：到2025年底，诸暨市累计取土化验18918个，推广测土配方施肥面积1426.52万亩，减少不合理化肥折纯用量2.85万吨，节本增收9.42亿元。
去年，在第三次全国土壤普查全面完成之际，诸暨还率先建起县级土壤标本室。拥有32个土壤类型的木盒整段标本、70个分层纸盒标本，成为浙江省内存放土壤整段剖面标本数量最多、最齐全的县级土壤标本室。
“吃好”
2020年，浙江省在全国率先推行化肥定额制改革。同年，国家层面耕地保护和质量提升法立法工作加速推进，“绿肥种植”被写入各级政府耕地质量提升的重要措施清单。
所谓定额制，就是给化肥用量画红线。“这不是简单限制，而是引导农民科学用肥。”张耿苗解释说，“不光要吃饱、吃对，还要健康可持续。”
怎么“吃好”？大家又把目光聚焦在老祖宗几千年的农耕智慧——绿肥上。
去年秋天，在省农科院绿肥首席专家王建红指导下，杨佰根家庭农场建起了100亩绿肥示范方。苕子、紫云英、黑麦草、油菜，4个品种混播，无人机撒种，部分示范方试验稻草全量还田，成为全省5个绿肥新技术示范方之一。今年3月中旬测产，鲜草亩产1700多公斤。
“待到翻耕整地准备早稻插秧时，还能增产20%到30%，完全达到早稻单产提升有机物料投入的要求。”张耿苗蹲在田埂上，指着脚下茂密的绿肥说，“这样的话，能替代下茬作物10%到20%的化肥养分投入。”绿肥翻压入土后，土壤有机质增加，地力实实在在提上来了。
“上世纪70年代，诸暨绿肥面积有40万亩。”张耿苗说，“那时候是不得不种。现在种绿肥，是为了让农田在冬闲时候得到更充分的休养，保障农业生产绿色可持续发展。”
张耿苗提供了一组数据：1980年至2010年间，诸暨耕地土壤pH平均值下降0.21；2010年至今，pH平均值仅下降0.03，酸化趋势明显放缓。粮食产量呢？不降反升，播种面积和总产量稳居全省前列，是目前全省唯一获得“‘河姆渡杯’粮食生产先进县”金奖的县级市。
“我们还在不断试验为土壤‘减肥增效’的方式，把最合适的农技精准推送给农民。”张耿苗说。
4月20日左右，杨佰根家庭农场的早稻就要插秧。到时，满垄绿肥将被翻耕入土，碾成春泥。“地养好，庄稼才壮！”老杨话语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