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想起了绍兴过去吃螺蛳的情景。“笃螺蛳过酒,强盗来了勿肯走”“清明螺抵只鹅”,这两句俗语,大抵是说螺蛳好吃以及清明正是吃螺蛳的最好时间。
幼时,我家后院门推开就是一条小河,名“渔化桥河沿”,现在路名还在沿用,但小河已不复存在。那个时候,我们几个小孩拿着木盆,蹦蹦跳跳嘻嘻哈哈地走过那棵曾给我们结下丰硕果实的枣树,再穿过潮湿的草地,打开后门,挽起裤脚,下到踏道边上,顺着河边石壁用手上下来回摸,把经过一个晚上慢慢爬上来的螺蛳,从石壁上一捧一捧地撸下来,一会儿时间就能装上一大盆,心满意足地拿回家。
我们迫不及待地把螺蛳送到灶间,母亲把它倒进一个陶盆里,说是要养过夜,这样螺蛳会把脏东西吐出来。第二天一早,我看到许多螺蛳都沿着盆壁爬了上来,底下还留下一粒粒白色的小螺蛳,水也变得浑浊了许多。我和母亲一起把螺蛳一颗颗拿出来,用刀在螺蛳的中间切一道小口子,再把它冲洗几遍,就到了点火炒的环节。镬烧烫,放适量菜籽油,待冒青烟,把沥干的螺蛳“哗啦”一声倒进镬里翻炒,加上绍兴黄酒、酱油,再加水盖上镬盖,螺蛳和着水在镬中“嗞嗞嗞”地翻滚。这“嗞嗞嗞”翻滚的时间很关键,时间长了,螺蛳肉就会又小又硬,口味差很多。出锅前,别忘了撒上一把葱花。炒螺蛳还有好几种做法,有些是快装盘的时候舀上一勺上好的红酱,谓“酱爆螺蛳”。更简单一点,就把洗干净的螺蛳放一点酱油,烧饭的时候蒸一下,也是一种最省力的做法。
吃螺蛳也是一件讲究活。丰子恺有文章说,国人是“嗑瓜子博士”,把瓜子放到嘴边轻轻嗑一下,“咔”一下壳与肉分离,壳还是那么地完整,而且一点不沾湿。吃螺蛳也同样,绍兴谓之“嗦”,“嗦、嗦”两下,壳肉分离,不会的人只能用针挑出来吃。不过“嗦”与挑的滋味大不相同,有些食物越方便越地道,吃螺蛳必须得这么一“嗦”才有味。
孩子们吃完螺蛳后,挑几粒大小适中的螺蛳壳,轻轻地把螺蛳壳的一部分用石块敲掉,用三个手指头捏着螺蛳末端一捻,螺蛳壳就能快速转动起来。男同学们经常在课间趴课桌上相互斗螺蛳壳,哪个人的螺蛳壳先停下就输了。
现在,渔化桥河沿早成了马路,老屋拆掉换成了钢筋水泥楼,结满果实的枣树也早已化作泥巴了。吾人已老,唯独清明时节留下了“笃螺蛳”这个抹不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