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绍兴袍江大桥底下有片滩涂分外热闹。三五成群的人们，扶老携幼，提着锄头、竹篮、塑料袋，像赶集一般，有说有笑地在田埂间寻觅着什么。一打听，才知晓，原来是云贵川渝老乡组团在挖折耳根。
折耳根，在云贵川渝一带，是极寻常的吃食。这草，学名唤作鱼腥草，南朝陶弘景的《名医别录》中已有记载。宋代苏颂在《本草图经》中说它“生湿地，山谷阴处亦能蔓生，叶如荞麦而肥，茎紫赤色”，又因其“叶有腥气，故俗称鱼腥草”。除了“折耳根”，它还有许多别名——蕺菜、侧耳根、猪鼻孔、臭草之类，听着便觉亲切，带着泥土的朴实气息。
说起这折耳根，与绍兴倒是颇有渊源。相传春秋时，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立志复国。没想到，回国第一年便遇见了罕见的荒年，勾践便亲自上山寻访可食用的野菜，带着神农尝百草的勇气，他历经三次食物中毒，终于发现了一种生长力极强、割了又长的野草，越国上下竟靠着这小小的物事度过了饥荒。因此物有鱼腥味，遂命名为鱼腥草。《吴越春秋》曾记载：“越王从尝粪恶之后，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乱其气。”就是说，勾践患病有口臭后，为了掩盖它，范蠡号召众人往城北山上采摘“岑草”，举朝食之，这“岑草”便是鱼腥草。如今的蕺山，便是因这蕺菜而得名。如此说来，这折耳根与绍兴的故事，也算是一桩有趣的因缘了。
在西南尤其是贵州，折耳根的地位，等同于苋菜梗之于老绍兴人。折耳根的吃法很多，凉拌是极常见的，加些辣椒粉、酱油，拌匀了便是一道开胃小菜，其味入口，神清气爽。炒腊肉、炖汤、涮火锅，甚至做成折耳根酸奶。糯米饭里有它，洋芋粑里有它，酸汤鱼里有它，它像是贵州小吃的灵魂。
然而，这滋味，却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喜欢的人，顿顿不离；不喜欢的人，闻之色变。美食家汪曾祺先生几乎不挑口，但他对折耳根也是直言受不了。非云贵川渝人初次尝试，往往面露难色，入口瞬间崩溃，其气味直冲脑门，毕生难忘。
相较于作为食物，鱼腥草的药用价值似乎更为久远。它首次被正式记载于药学典籍《名医别录》，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则系统记载其功效为“散热毒痈肿”。许多医书医典中，也均记载其入药救治病难的效用，清热解毒，利尿消肿，能治肺炎、肺脓疡、热痢、水肿等。只是，是药三分毒，凡事过犹不及，适量食用，方为养生之道。
袍江大桥下的这片折耳根，原是人工种植，今年弃管后疯长，竟引得如此多云贵川渝人纷至沓来。种植户也大度，只叮嘱别毁了地。这小小的野菜，不贵，却能瞬间抚平异乡的孤独。大家挖的不只是折耳根，也是乡愁，是回忆，是刻在岁月里的故乡。